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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顯

著名細價股炒家

Books are well-written, or badly-written. That’s all

 Books are well-written, or badly-written. That’s all
圖:資料圖

食色中環|周顯

著名細價股炒家

我向來是國師陳雲的讀者,我們的政治立場雖然全不相同,可是他對於文化的看法,我卻大多同意。日前,金庸逝世,陳雲在訪問中指出﹕

「武俠小說是通俗文學,通俗文學是精緻文學的俗化、簡化。評論文學有客觀的藝術標準、準確的歷史判斷。金庸武俠小說的語文藝術不及《水滸傳》,因為既無方言白話入文,亦無古文可以足觀,金庸小說的詞彙與句法甚至到了貧乏的地步。然而情節豐富曲折,足以補救語文藝術之枯燥。

「金庸小說是將華夏傳統俠義小說及歷史演義通俗化,也將西洋現實主義小說通俗化(小人物視角看大世界、小人物因奇遇而上升成為英雄),並且以中西小說人物配對組合與西洋話劇情節之伏筆隱藏,令其小說人物群落豐富,足以令讀者代入某些角色得到滿足感,也在現實世界找到小說群落的對應(這是《紅樓夢》的小說人物群落與現實對應的傳統老方法,金庸繼承得妙),令其寫傳統社會和歷史演義的小說忽然有了現代現實意義而令人共鳴,也方便現代媒體電影電視劇之改編。」

「他是應運而生的香港小說家,但屬於通俗一路,而且也隨著現代社會之演變而逐漸失去對應關係和解釋能力。例如我們香港經歷本土運動、反共防美、反左膠泛民偽港獨的思想歷練之後,再看金庸小說的現實對應意義,就覺得金庸小說只有歷史意義,沒有現實意義了。」

「金庸武俠小說的語文藝術不及《水滸傳》,既無方言白話入文,亦無古文可以足觀,更指小說詞彙與句法甚至到了貧乏的地步,但因其情節豐富曲折,足以補救語文藝術的枯燥。他指金庸小說以中西小說人物配對組合,與西洋話劇情節的伏筆隱藏,令小說人物群落豐富,亦讓讀者透過代入角色得到滿足感,也在現實世界找到對應,令小說令人共鳴。」

本來,一個人對某位大師的評論,並不值得寫一篇評論去評論之,但因這是原則問題﹕好小說的定義、要求究竟是甚麼,這是基本原則,是非常值得去討論的。

毫無疑問,金庸是頂級的講故事者,百多年前有人說過,十九世紀後,再無小說,因為在當時,講故事技巧已經到了顛峰,好比繪畫,真實素描已經到了顛峰,誰知在這之後,出現了印象派、抽象派、超現實主義等等無數的新寫畫方式呢?

事實上,在近代的文學世界,講故事已非最重要的部分,反而是其意識、寫作技巧、人性描述等等,才更受文學界的重視。不過當然了,最受到讀者歡迎的,仍然是優秀的講故事者,寫《哈里波特》的羅琳就是最佳的例子。

倪匡把好小說定義為「好看的小說」,我卻認為,有時好看不一定是好,正如倪匡寫的衛斯理,漏洞百出,文字也不甚佳,卻是好看極了。另有一比,有些電影拍得很好,但都幾悶,例如《性上癮者》下半部分,但有的電影拍得很爛,但卻幾好看,例如王晶的《精裝追女仔》。

所以我認為,王爾德對於好小說的定義,比較廣泛,也比較合適﹕「There is no such thing as a moral or an immoral book. Books are well-written, or badly-written. That’s all.」

現在評論陳雲對於文學的看法﹕

第一,有沒有方言白話入文,並非重點。Books are well-written, or badly-written. That’s all.回到金庸的年代,香港有來自五湖八方的不同省份人士,他們的唯一共同語言,就是國語。我看不出為甚麼一定要有方言,才是文學,再說,金庸小說也有不少方言,例如《天龍八部》的吳語。不過,金庸寫作是有心避開方言,以製造出歷史感,因為太多的方言,就沒有古代的感覺了,這些高深的寫法,語言專家但不是文學專家的陳雲便不知道了。

第二,寫現代小說,有用古文的必要嗎?看《射雕英雄傳》的第一版本,相比最新的修訂版本,會發現金庸故意把很多的古文形容省掉了,正是因為太過老套,沒有必要。

第三,其實很多著名作家,詞彙與句法都很貧乏,用來用去都是那些表達,就算是莫言,也不見得豐富到哪裏去。只要用上電腦檢索,就會發現,原來所有作家用來用去,都是那些字,所以電腦比人類更容易模仿某位作家的寫作風格。

第四,一個作家寫的東西,必須要有現實意義嗎?故事情節必須和現實對應嗎?查在文學作品中,人性才是互通的,永恆的,看《紅樓夢》的故事背景,已經不可能同現實對應,讀文天祥的《正氣歌》,莫非今天還有忠君愛國的愚蠢思想嗎?可是,政經背景,意識形態雖然隨著時代轉變,人性卻是永遠不變,正如永恆的愛情雖不再存在,但《羅密歐與茱麗葉》卻是永遠感人。

說穿了,方言是在地,是深入民間,古文和豐富詞彙是高雅,是作者的學識水平,小說的現實意義則是其教化作用……這是幾十年前對文學的要求,有點兒「樣板」的意味。

作者簡介:

周顯,著名的炒股理論家,吃喝玩樂家,不著名的歴史學家、政治學家,過去還曾經當過社論主筆和武俠小說作者。

本文為作者觀點,文責自負,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責編:郭韻婷

編輯:Chen Ching W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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