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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茶跡

別號「尼古拉伯爵」,文化混血者,時空座標下的鄉愁客。

【伯爵茶跡】時代曲群星概覽(香港階段)

文:陳煒舜

赴港歌手:張露、董佩佩、張伊雯

合璧中西歲月多。莫因歧舌訕歪歌。

耳邊金嗓餘音渺,舊夢雙城尚幾何。

1991年香港電台那場音樂會上,除了吳鶯音壓軸,還有張露(1932-2009)與二子杜德偉、杜德智合唱多首老歌,場面感人。上海出道、香港成名的歌手,張露最具代表性。她本名張秀英,生於蘇州,隨母移居上海,以刺繡為生。1945年,因歌聲偶被在電台任的鄰居聽到,推薦至電台獻唱,於是成為客串歌手。張露有兩個妹妹,故電台稱她為「張大小姐」,後來索性取了張露的藝名(上海話「大」、「露」二字音近)。而兩個妹妹則一名露露、一名曉露,也先後活躍於歌壇。次年,張露便在百代推出唱片《小巷春》和《關不住》。1948年,因〈你真美麗〉一曲廣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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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露  圖:資料圖片

張露年齡較其他歌手為幼,從小就接觸西方流行音樂,因此演唱的曲目也多強烈的洋味。加上模仿力和語言能力強,因此到香港後很能適應樂壇生態。據關華石所說,張露有次演唱一首菲律賓語歌曲,竟被菲籍聽眾誤當是老鄉。時代曲方面,她除演唱〈小小羊兒要回家〉、〈不許他回家〉等小調外,還有大量中詞西曲作品如〈給我一個吻〉、〈小癩麻〉、〈什麼話〉等,吸引了大量聽眾。正是張露開啟了日後潘迪華(1931- )、葉麗儀(1947- )等多語演唱、向世界宣傳香港的風氣。又如方逸華(1934-2017)雖以演唱英語歌曲為主,但也有〈問白雲〉等時代曲,取向與張露更為相似。此後,張露與菲律賓籍樂師杜奧利(Ollie Delfino)成婚,1975年退出歌壇。

張露〈給我一個吻〉  視頻:Youtube-ROC

另一位值得注意的歌手是董佩佩(1928-1978?)。童星出身的她十六歲開始演唱,但現存唱片都在香港灌錄,唱紅的歌曲有〈第二春〉、〈花生米〉、〈天上的明月光〉、〈春天是我們的〉等。由於嗓音甜美嬌俏,台風有周璇的影子,故有「小周璇」之稱。不過整體來看,董佩佩原唱的時代曲以小調居多,歌路似未有周璇之廣。董佩佩和藹可親,慷慨仗義,不擺架子。又因祖籍廣東,故能廣結善緣。其後,董佩佩因一段異國婚姻不順遂,身心大受打擊,1970年代貧病交迫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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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佩佩  圖:資料圖片

董佩佩〈花生米〉  視頻:Youtube-SuperBillLiu

張伊雯(1927-1995)原名王寶珠,和董佩佩一樣當過童星。1946年蘇北大水,災民流離失所。上海名流杜月笙等發起募捐賑災活動,其中一環就是在新仙林舞廳舉辦「上海小姐」評選,共分四個組別。歌唱組別中,韓菁清(1931-1994)奪魁,張伊雯第二。(據說張伊雯唱功遠勝於韓菁清,唯韓父為湖北省參議會議長,人脈更廣,故得到評審青睞。)次年,張伊雯在百代灌錄〈上海小姐〉一曲︰

上海是東方的都會

上海小姐多嬌媚

思想前進,身體健美

勇敢活潑又智慧

願你們努力改造這新時代

為女性們爭取榮譽的光輝……

張伊雯〈上海小姐〉視頻:Youtube-zzenzero

詞曲皆為黎錦光所作,拉丁風的倫巴節奏顯得奔放而不失華貴。1950年,張伊雯南下香港,繼續演唱生涯,以〈遙遠寄相思〉走紅,適應潮流而拓寬歌路。1958年時,關華石指出,張伊雯移居香港後,歌藝又大有進步。其勤奮好學,由此可見。1963年,張伊雯因病退出歌壇,後偶有復出。1968年將〈上海小姐〉調整為〈香港小姐〉重唱,嗓音更顯寬厚,而滬港雙城前世今生的記憶,也由這首歌曲具體而微地顯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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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伊雯  圖:資料圖片

歌影雙棲:顧媚、葛蘭、葉楓

一路婆娑舞自迷。影歌況復好雙棲。

花開葉落增惆悵,不眴晚霞還向西。

隨着時代曲內涵拓寬,以及娛樂事業發展,歌手數量越來越多。本節僅就歌影雙棲的顧媚、葛蘭、葉楓三人作一簡介。

顧媚(1929- )本名顧嘉瀰,祖籍蘇州而生於廣州,為顧嘉煇之姊。早年隨父學習美術,因戰亂輟學,在溜冰場工作。當時溜冰場會播放周璇、姚莉、李香蘭的唱片,引起她極大興趣。1951年,開始在夜總會獻唱。1956年,成為飛利浦唱片旗下歌星,在歌舞片《萬花春色》中擔任女主角。1961年加盟邵氏,與陳厚(1931-1970)搭檔演出喜劇片《妙人妙事》。同年,在電影《不了情》中為女主角林黛(1934-1964)幕後代唱了同名主題曲及插曲〈夢〉和〈山歌〉,至今廣為流傳。可惜的是,她在灌錄《白蛇傳》時導致聲帶受損,事業有所阻礙。1965年,成功主演電影《小雲雀》後,慢慢淡出歌壇。與此同時,顧媚重拾繪畫,先後師從趙少昂、胡念祖、呂壽琨,在世界各地舉辦畫展數十次,並曾在香港、美國的大學開設水墨畫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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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媚  圖:資料圖片

顧媚〈夢〉  視頻:Youtube-Andy G

葛蘭(1933- )本名張玉芳,祖籍浙江海寧,在上海長大。隨父遷港後,1952年報考泰山影業,出演首部電影《七姊妹》,泰山老闆卜萬蒼更安排她隨名師學習京劇、聲樂。1956年主演《曼波女郎》,演、唱、舞俱佳,從此有了「曼波女郎」的稱號。此後又主演了《野玫瑰之戀》、《六月新娘》、《我愛恰恰》等多部電影。葛蘭善舞,演唱的作品多為西曲中詞,往往節奏感極強,如〈卡門〉、〈說不出的快活〉、〈叉燒包〉等。加上英文流利,如〈我要你的愛〉中間那段急速的英文饒舌,今天的歌手都很難超越。1961年,美國Capitol唱片為她發行了一張《葛蘭之歌》(Hong Kong's Grace Chang: The Nightingale of the Orient),收錄十一首歌曲,在國際廣受矚目。不過這時,葛蘭卻下嫁商人高福全,三年後正式息影。此後偶爾有京劇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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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蘭  圖:資料圖片

葛蘭〈曼波女郎〉  視頻:Youtube-MrHuang HK

葛蘭〈我要你的愛〉  視頻:Youtube-clover2597

與葛蘭相比,葉楓的時代曲更具海派餘韻。葉楓(1937- )原名王玖玲,湖北漢口人,姊夫徐煥昇曾任國軍空軍總司令。1948年,葉楓隨姊姊、姊夫遷台,在台北求學。1954年到香港發展演藝事業,三年後應宋淇之邀參演電懋影片《四千金》,和林翠、穆虹、蘇鳳分飾四姊妹,此後又和尤敏、葛蘭合演《星星月亮太陽》。1962年轉投邵氏,繼續活躍於大銀幕。1969年後逐漸淡出。葉楓外型冷麗、身段頎長,有「長腿姐姐」之稱,飾演的角色多為獨立爽朗的新女性,予觀眾以深刻的印象。她並未受過聲樂訓練,嗓音天生慵懶而富磁性,翻唱了不少白光的作品。葉楓的自我形塑並非白光式的「妖姬」形象,而以時尚、美艷、開放、豁達為主,因此她原唱的〈好預兆〉、〈落花流水〉、〈晚霞〉等曲都洋溢着一種健康大度的巾幗鬚眉之氣。再如〈情人山〉、〈神秘女郎〉等,饒有情深之致,與白光頗異其趣。此外,個人認為另一首〈我迷戀着你〉,更有一種難得的清純閨思,白光差可比擬的作品,大概只有〈期待〉、〈我是浮萍一片〉等寥寥一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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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楓  圖:資料圖片

葉楓〈神秘女郎〉  視頻:Youtube-SuperBillLiu

葉楓〈我迷戀着你〉  視頻:Youtube-lovisblu

職業歌手︰靜婷、劉韻、潘秀瓊

黃梅小調演新歌。腔板非同唱白科。

賺得情人淚滿臆,至今猶繫梭羅河。

除了雙棲明星外,香港階段還產生了一批職業的時代曲歌手,如靜婷便是其中佼佼者。靜婷(1934- )本名郭大妹,原籍四川,為國府官員之女,幼年受到良好教育。遷港後家道中落,大妹於是瞞着父母,以靜婷或席靜婷(隨母姓)的藝名進入歌唱界。靜婷出道前本未受過聲樂訓練,但嗓音明亮,又聰敏好學,讀譜迅捷,進步極快,深受大老們青睞。1957年,李翰祥拍攝《黃花閨女》,讓靜婷為女主角于素秋幕後代唱〈春五娘〉,後又在《小野貓》中代唱〈搖船曲〉等,李翰祥大為欣賞,邀約在香港第一部黃梅調電影《貂蟬》中為林黛代唱。不久,隨着黃梅調電影大行其道,靜婷又為《江山美人》、《梁山伯與祝英台》代唱,名聲大噪,從此有了「黃梅調歌后」之稱。此外,靜婷也為時裝片演唱,如《藍與黑》中,同名主題曲、插曲〈癡癡地等〉、〈何日君再來〉,傳唱港台南洋。因此,當時靜婷在百代成為酬勞最高的歌手,號稱首席歌后。1972年,靜婷退出歌壇,移居美國。1997至1998年間,靜婷兩度與吳鶯音、劉韻、崔萍、蓓蕾(1942- )舉行演唱會,2007年又舉辦「靜聽靜婷50年演唱會」,寶刀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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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婷  圖:資料圖片

靜婷〈江山美人〉  視頻:Youtube-Singapore 新加坡Thomas Giam 嚴平凡

劉韻(1941- )本名劉桂蘭,生於北平,因排行第三而被戲稱「劉三姐」,其姊夏丹、其妹華娃皆為歌手。1958年,劉韻在姚敏推薦下加入百代。劉韻的代表作〈姑娘十八一朵花〉、〈加多一點點〉、〈知道不知道〉等多為小調,因此有「小調歌后」之譽。當時不少黃梅調電影,也往往請劉韻代唱。靜婷嗓音寬廣溫潤,劉韻則嬌柔有韌力,至今歌喉仍如年輕女性。她們雖以黃梅調、小調著稱,但二人皆不採用民歌唱法或戲曲唱腔,這與後黎時期作曲家、歌手的處理方式是一脈相承的。值得一提的是1959年電影《歌迷小姐》插曲〈偷偷摸摸〉,由劉韻和張萊萊對唱。此曲旋律仍為小調風格,而歌詞配合劇情,講妹妹背着家人與男友約會,被同樣背着父母約會的姐姐抓個正着的趣事。曲中有「香港地方哪個不拍拖呀,哪個不是偷偷又摸摸」兩句。如果說第一句中向粵語靠攏的措辭體現出時代曲來到香港後逐漸滋生的本土性,那麼第二句則似乎表達了南來外省族群對西式私隱權的逐漸接納──儘管從略帶貶義的「偷偷摸摸」一詞可知,這種接納還有待進一步徹底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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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韻  圖:資料圖片

劉韻〈偷偷摸摸〉  視頻:Youtube-Alan Kayangan

與此同時,不少南洋華僑歌手也進入香港歌壇,如潘秀瓊、華怡保、鄺玉玲等,而知名度最高、演藝生涯最長者,非潘秀瓊(1935- )莫屬。她在澳門出生,成長於星馬,其後來到香港發展。1956年灌錄印尼歌曲〈梭羅河之戀〉,1958年在姚敏安排下錄製〈情人的眼淚〉,一鳴驚人。1959年,為葉楓主演的《桃花運》作幕後代唱,自此頗為投入代唱工作。潘秀瓊被稱為「低音歌后」,和葉楓一樣翻唱了不少白光的歌曲,卻別具沉靜委婉之美,可謂推陳出新。而她自己的代表作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女兒圈〉、〈小親親〉、〈何必旁人來說媒〉等,雖然風格不一,卻都富於幽情靜寄,頗堪回味。值得注意的是,潘秀瓊所唱南洋風的華語歌曲並不算多,但她以〈梭羅河之戀〉成名,無疑卻是香港時代曲新走向的一個象徵。

【伯爵茶跡】時代曲群星概覽(香港階段)

潘秀瓊  圖:資料圖片

潘秀瓊〈梭羅河之戀〉  視頻:Youtube-patrickdcyau

編輯:Zero Che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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