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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樸

第五代香港人,好打聽舊時故地前人逸事,願得見新世代憶記繼承轉化發揚。

【讀史驚奇】前暗殺年代

文:錢樸

趙柏田(2019)的《民初氣象》以上世紀頭十年中國激進派恐怖政治史料為內容,本身就極具吸引力,加以寫作富電影感,很多以前形像模糊的歷史人物變得有血有肉,個性突出,現撮其旨要,輔以搜集資料,加入一點粗淺感受,是為自己的讀書劄記。

甲午戰敗後,中國知識分子以日本為師,又因交通較便宜,開始到日本留學。1901年全中國到日本留學人數近二百,至1914年累積已達三萬。留學生隨着思想發展,分成兩派,一派穩健,主和平,邀求清政府立憲,後演成為立憲黨;一派激進,主推倒清政府、建立共和民國,後演成為排滿黨,又曰革命黨。激進派視穩健派如仇寇,罵為清廷走狗。其中三位準激進派青年,包括放棄考鄉試的秀才陳獨秀,成都商人之子鄒容,書院齋長之子張繼,1903年3月31日晚上,強行走入駐日陸軍學生監督姚昱的房子,由張繼抱腰,鄒容捧頭,陳獨秀揮剪,剪去姚昱的辮子。此舉不致稱為恐怖政治,但暴力成分顯而易見。

【讀史驚奇】前暗殺年代

陳獨秀(左)、鄒容(右)  圖:Wikimedia

此種暴力並不一定受批評,甚至為人樂見,尤其是魯迅。他撰〈頭髮的故事〉就此事作注,指留學日本時因剪了頭髮,被學監姚昱訓斥,而不久後他的髮卻被人剪了。在下忽發奇想,魯迅如果當時也在現場而又有照相機在手,會否拍下此中國近代史重要一刻?此照若公佈,會否讓張繼、鄒容、陳獨秀成為中國披頭士、占士甸?五四運動會否早十年出現?這些是歡樂狂想,歷史事實是,清人視割髮如同斬首,姚受到羞辱,向清政府駐日本公使控告,公使照會日本外務部,強行遣返三人回國,於是鬧出比羞辱學監大得多的歷史事件。

【讀史驚奇】前暗殺年代

《革命軍》  圖:資料圖片

鄒容回國即刊行反清小冊子《革命軍》,以西方革命時期提出的「天賦人權」、「自由、平等、博愛」為理念,闡述了反封建專制、進行民主革命的必要性,頌讚「巍巍哉!革命也。皇皇哉!革命也」,指出「革命」對道德、政治、學術,日常事物,是存善去惡、存美去醜、存良善、除腐敗的過程。他還從清王朝官制的腐敗、刑審、官吏的貪酷,對社會各界的壓迫,分析了革命爆發的必然性,提出「永脫滿洲之羈絆,盡復所失之權利,而介於地球強國之間」,「全我天賦平等自由之位置,掃除數千年種種之專制政體」,「脫去數千年種種之奴隸性質,洗盡二百六十年慘烈虐酷之大恥辱,使中國大陸成乾淨土,建立中華共和國」。這些政治煽動口號有修辭、有願景、有歷史觀,以致具預言性,很讓大眾生好感,不支持也予尊重。但文思湧現時受歷代豪放派邊塞詩影響,順手而出不作檢查而成的「誅絕五百萬有奇披戴角之滿洲種」,當中恐怖政治和種族滅絕宣言,就遠出於剪辮子了。

【讀史驚奇】前暗殺年代

章士釗  圖:Wikimedia Commons

《革命軍》由當時鴻儒章太炎作序,被當時《蘇報》主筆章士釗力薦,「誠今日國民教育之第一教科書」,「其宗旨專在驅除滿族,光復中國,筆極犀利,文極沉痛。若能以此書普及四萬萬人之腦海,中國當興也勃焉」。章太炎更乘勢發文《駁康有為論革命書》,痛斥康有為力倡保皇、抵拒革命的言行,罵「載湉小丑,未辨菽麥」。短短數月,行銷上百萬冊,一向被認為不夠客觀的小報,突然公信力大增,舉國矚目,搶先於革命報刊。

【讀史驚奇】前暗殺年代

《蘇報》  圖:中國國家博物館

清廷1903年8月控告《蘇報》「悍謬橫肆,為患不小」、「汙衊政府朝廷、捏造上諭、大逆不道」。1911年明治天皇以「大逆罪」誅殺幸德秋水,蓋參考此控辭。清廷拘捕多名報社職工及章太炎,鄒容自首。《蘇報》在上海英租界發行,「蘇報案」的處理權為英國人所操作,按照英國法律內容及流程審理,清廷知道章太炎及鄒容因此不會被重判,便開展外交,要求租界當局引渡他們到北平受審,但英方不信任中國司法,拒絕引渡,清廷爭取審理不公開,主審官換成上海縣令汪瑤庭,控章、鄒二人擾亂人心,判永遠監禁,英國副領事表示抗議。由於判決的執行權在租界,南洋大臣魏光壽退而求其次,減刑至五及六年。交涉後幾位《蘇報》職工無罪釋放,鄒容減刑至兩年,章太炎三年,刑滿驅逐出境,清廷不再上訴,遂得結案。1905年4月,鄒容臨釋放前死於獄中。1906年6月章炳麟出獄,當天被送往日本。「蘇報案」成為中國近代新聞史上第一宗因言論罪被政府告上法庭的案件,在中國近代史上很有研究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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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樸,第五代香港人,好打聽舊時故地前人逸事,願得見新世代憶記繼承轉化發揚。

編輯:Zero Che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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