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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聲行

喜歡放空,學習用聲音素描自己的城巿

【好聲行】是校歌呀,哈利(上)

文:陳子謙

哈利波特來到魔法學園,一開學就學會了唱校歌。那實在太簡單了,只有歌詞是固定的,旋律隨你亂唱,難怪師生唱得七零八落。大家都唱完了,一對孿生兒仍慢條斯理地唱着《葬禮進行曲》的旋律。開學宴如此收結,校長居然非常滿意,還激情地讚歎︰音樂啊,比這裡做的一切更有魅力!

這段荒誕的情節,出自小說《哈利波特︰神秘的魔法石》。可惜電影版刪了它,不然這麼難聽的校歌,準能提早消滅佛地魔。香港有不少校歌也不太好聽,倒未必是旋律糟糕,而是太高音了,比歌詞豎立的目標更高。周會時,學生的腦袋和嗓子都未醒透,更加唱不上去,只好隨意急降八度,或勉力吊起嗓子,讓破音在半空輪流表演花式墜毀。有的好學生屢敗屢戰,偶爾跟得上翻飛的旋律就暗暗自豪。那心情,攀山新手都明白。

比起旋律,歌詞的災難往往更多。很多校歌的歌詞塞滿理想,卻未顧粵語九聲,一唱就走樣。麥嘜麥兜的漫畫裡,春田花花幼稚園校歌的歌詞是這樣寫的︰「鵝們是快樂的好耳痛……」。「鵝」本應是「我」,「耳痛」則是「兒童」,一唱卻變得滑稽了。漫畫這樣交代歌詞,令人聽着耳痛,讀着快樂。現實中的學校不會這樣老實地交代歌詞,學生卻會自發翻譯,比如「藏修息遊於斯」強調勤學,有人偏偏把最後四字記作美滋滋的「食魷魚絲」,畢竟小食部才是中小學的心臟。至於「救主乃是學校根基」,不幸變成「舊豬瀨屎學校根基」……求主寬恕!別怪學生佻皮,有些校歌年月久遠,歌詞文謅謅的,特別是佛道背景的,所用字眼你一輩子都未必會碰上。難怪有人自豪地跟我說,她能準確唱出中學校歌,但根本不知道歌詞用了哪個字。

如果整篇歌詞都不合律,聽着聽着或許也會習慣;有些歌詞一開始是合律的,聽下去才突然走樣,反差就更大了。誰能想到,唉,好端端的「南天海角」,會接上「鵝校崇立廢汪」?有些校歌只用英文,不像粵語歌詞般容易走樣,學生卻往往記不住。有時候,學生認真地咀嚼過歌詞內容,反而更感厭惡──不是嫌它立意不好,而是嫌它太好,與校方行事背道而馳。嘴巴唱着禮義廉,關上門就是另一個世界。

學生跟不上旋律,不喜歡或記不住歌詞,紛紛假唱了事。當身邊全是沉默的大多數,開聲就更需要勇氣了。舊生說,讓同學聽到自己像個熱血青年那樣大聲唱歌,好尷尬。全校同心,唱的人就更少了,有時候幾乎只聽到伴奏音樂。有些學校明知學生不願唱,乾脆播放連同合唱團歌聲的錄音。我唸中學時,這類錄音大多採用錄音帶,人聲沙啞如長滿疙瘩,飽經歲月磨損,一聽就知道是幽靈軍團,但總算把伴奏的琴聲鎮住,令現場氣氛不那麼尷尬。然而這終究是雙面刃,令人一聽到就更加不想唱了。

合唱是為了凝聚歸屬感,當所有嘴巴默默張合,大家終於找到了更深的默契。

【好聲行】是校歌呀,哈利(上)

圖:《哈利波特》電影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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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謙,喜歡放空,學習用聲音素描自己的城巿。著有詩集《豐饒的陰影》、散文集《怪物描寫》。

責編:LQ

編輯:Zero Che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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