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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茶跡】時代曲紀夢詩:小調情資

文:陳煒舜

犬羊虎豹總難分,君子質而焉用文。

萬縷鄉愁都小調,舊時遊子已浮雲。

1929年,上海特別市在報刊上公開評選市花,收到17000多張有效選票。出人意表的是,最後棉花竟以4567票當選。梵文稱棉花為tūla,漢譯「兜羅」。因為佛陀指掌細軟,故稱兜羅綿手。而tūla一詞除指棉花外,還是草木花卉的總稱。棉花成為市花,竟暗合佛法,包羅了大千世界的禪綠梵紅。但就經濟學而言,作為生活必需品的棉花是「劣等貨品」(inferior good)︰亦即當一個人的實質收入上升後,需求會下降的物品。選棉花為市花,可見當時大眾在馬斯洛金字塔(Maslow’s Pyramid)上處於哪個層級。當溫飽都成問題時,焉有賞花的閒工夫!準此類推,黎錦暉的時代曲偏好小調曲式,也正是對當時上海市民的品味有所迎合。

【伯爵茶跡】時代曲紀夢詩:小調情資

圖:unsplash

然而,後黎時期時代曲的眾聲喧嘩,說明了年輕一代上海市民品味的改變,也顯示時代曲此時的受眾已不僅只限於小市民。筆者翻閱香港聯合書院五大名師之一熊潤桐教授(1903-1974)的詩集,有作於1950年代的〈夜聽周璇遺曲〉七律,首聯曰︰

月樣精神花樣年,老儒亦自聽周璇。

上句蓋指〈花樣的年華〉一曲,下句中,熊先生以老儒自居,卻坦承聆聽周璇歌曲,由此推想知識分子喜好時代曲而不宣諸筆墨者尚不知凡幾,這顯然因為後黎時期的作品也契合了他們的審美情趣。

周旋〈花樣的年華〉  視頻來源:Youtube-uperBillLiu

1949年後,百代唱片總部遷港,一些創作人和歌手也隨之南下。學者沈冬指出,這些「南奔樂人」不但對昔日的滬上風情懷念不已,也希望在香港延續舊日輝煌。如姚敏此時創作能量達到高峰,成為香港流行歌曲及電影音樂的巨擘。陳蝶衣的詞、姚敏的曲,以及妹妹姚莉(1922-2019)的演唱,人稱「鐵三角」,幾乎就是商業行銷的保證。黃霑(1941-2004)故而將1949-1959年稱為「夜來香時期」,黃奇智(1947-2010)亦許之為「繼承期」和「黃金期」。1970年代起,時代曲歌迷逐漸老去,香港本土意識確立,時代曲終於被粵語流行曲所取代。

陳蝶衣作詞,姚敏作曲,姚莉唱,〈一年又一年〉  視頻來源:Youtube-Alan Kayangan

香港時代曲既有一些海派特徵強、富於文藝性的作品如〈不了情〉、〈薔薇之戀〉、〈情人的眼淚〉,也與時俱進地吸納了恰恰、牛仔等節奏,而小調作品比例相對於上海後黎時期更有所上升。筆者以為,這與聽眾取向有關。後黎時期,由於學者、作家參與創作,兼以上海本是文化中心,故時代曲頗具新文學氣息和國際化色彩。相形之下,香港是英殖民地,較少直接暴露於法、俄等文化的影響之下。日常又以粵語為主,因此白話新文學的文藝腔調未必易為香港粵語大眾所接受。此時的作品若採用小調曲式,一來可吸引本地粵語聽眾,二來可引發南來歌迷的鄉愁,一舉兩得之餘又能減低創作成本。而黃梅調電影和南洋風的興起,也進一步肯定了小調的鄉土色彩。在這個意義上,時代曲發展至此竟峰迴路轉地來到三十多年前〈毛毛雨〉的原點,卻也並不讓人意外。

顧媚〈不了情〉  視頻來源:Youtube-Chan Julian

顧媚〈薔薇之戀〉  視頻來源:Youtube-SuperBillLiu

潘秀琼〈情人的眼淚〉  視頻來源:Youtube-Xiu Qiong 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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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煒舜,別號「尼古拉伯爵」,文化混血者,時空座標下的鄉愁客。

編輯:Zero Che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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