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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上筆記

島上旅行,字裡迷路

【島上筆記】沙士的座標

文:鄒芷茵

座標一:ICQ

去找H,幫忙把他多出的一盒口罩拿去給B。B和我是鄰居,我們拿着包起來的口罩,站在屋苑的小簷篷下,忍不住聊幾句沙士的事。

那時我們四月初復課?

好像沒那麼早。你應該記得文華。

嗯。那時我正在看L給我的ICQ訊息,還以為是愚人節玩笑。

【島上筆記】沙士的座標

圖:Pixabay

座標二:牛柳

新年後分別約了幾個學生。每次出門前,都看一看各類名單。如果附近有確診,我就不出去見他們,他們不能病。打開視窗時總是在自言自語着。

當年某天知道大廈有沙士確診者後,我就飛快拉着媽,到樓下超市買些白米、黃芽白、罐頭和即食麵。排隊結賬時,我悄悄想着,這可能是我生命中最後一次購物的機會了,要不要再挑幾塊愛吃的急凍牛柳?

葉輝在〈疾病與文學〉裡說:

跟朋友一起戴着口罩在茶餐廳吃飯,在這瘟疫蔓延的時期還能談些甚麼呢,除了疾病?我們都同意,人類一直致力成為萬物之靈,要成為地球唯一的主宰,要將致病的細菌、病毒殺絕,可是細菌、病毒不會坐以待斃,它們不斷變種、不斷產生抗藥力,反抗甚或報復,其結果是病毒和病菌殺之不盡,殺了一種,還有千千萬萬的變種。

炒牛柳上桌了,我和N早已把口罩脫下來,用酒精仔細擦着手。有沒有殺退千千萬萬的變種呢?葉輝那些有關契訶夫、加繆的話題,對我們來說太過深奧;我們只可以談談下學期考試的事情。火酒味很快給炒牛柳的油香遮蓋起來。

【島上筆記】沙士的座標

圖:Pixabay

座標三:1比99

B說她之後要去找找家居清潔用品。我告訴她,P剛看過一遍,附近都沒有漂白水了。B問我和P家裡的東西夠不夠用。我暑假時想要打掃,所以買了一盒口罩和一支漂白水。P看我的臉較小,上月也曾買給我一盒中童口罩。加上一直放在書桌下的,給我用來消毒借來的書的半支火酒。

沙士的時候,P和我剛拍拖不久,住在不同的屋苑,沒怎麼懂得擔心對方會染病。只給P打一通短短的電話說,有確診了,我媽在兌漂白水。那個學期,我好像選修了洛楓老師的「香港文學」。也許我們會像老師寫的那首〈1:99愛情壞賬〉那樣:

我們已經不能走到最後

頭髮斑白的終點了

當記憶逐漸變回黑色

才驚覺誰也不可以計算

掉落地上的歲月

【島上筆記】沙士的座標

圖:Pixabay

座標四:圓眼睛

下學期開學前添了兩盒酒精紙巾,一直擱在辦公室,本打算用來抹課室裡的公用鍵盤。見到T時,分了一盒給他,叮囑他收好,可能不會再有了。他看看我,把本來修長的眼睛瞪得圓圓,似乎不大明白他的老師在說甚麼。

街道變暗,B和我不得不彼此道別。B最後說,大概我們還是可以買到些合用的東西。翌日,我把書帶給S,她回送我一盒甜點。我把那句柔柔的「老師,送給你」帶回家。

【島上筆記】沙士的座標

圖: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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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芷茵,香港地誌文學研究者,編有《疊印:漫步香港文學地景1、2》(合編)。飲食散文《食字餐桌》作者。

責編:LQ

編輯:Zero Che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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