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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樸

第五代香港人,好打聽舊時故地前人逸事,願得見新世代憶記繼承轉化發揚。

【讀史驚奇】知識分子如何踏入殺手途?

文:錢樸

張鳴評論當年革命黨,個個信奉英雄史觀,以先知自居,固執地相信國家必須由他們拯救,而且相信他們一擊而中就可翻天覆地,卻不知對將到來的起義製造麻煩甚至導致起義失敗。暗殺的實際作用,就像那骷髏頭在故意佈置下,的確恐怖,可是看多了,就那麼回事,改變不了大局,「殺不來天下」。

張鳴追究暗殺風跟革命黨《民報》熱衷鼓吹暗殺有關,引用陳孟堅研究指,暗殺主題佔當時該報圖漫畫22.6%,討論革命手段時主張暗殺的佔21.65%。五大臣出國考察,吳樾刺殺,《民報》逢篇追捧,奉為民族英雄。張鳴認為為了阻止清廷變革,怕敵人成功就是自己失敗,理由不夠正大光明;連善心有為的恩銘、良弼,因為幹得好,有民望,也要殺,不可理喻;暗殺比地區動員方便許多,大家總喜刀仔鋸大樹。

【讀史驚奇】知識分子如何踏入殺手途?

圖:Pixabay

在確認劉思復1905年當年在日本學習製造炸彈,師從的不是俄國虛無黨,也非民意黨,而是由民意黨衍生的社會革命黨,再細讀曾媛媛(2011)在《俄羅斯研究》發表的〈俄國知識分子與社會革命黨政治恐怖主義路線〉,更了解同時的同盟會很多知識分子都熱愛暗殺,在民報上宣揚的激進態度,除了上接戰國刺客文化,更多橫接自俄國,經日本轉口。

在1873至1874年,俄國出現了一批關心農民利益的知識分子,到農村體驗和勞動,向農民宣傳社會主義思想,鼓動農民發動革命,推翻沙皇政府的統治,努力滿足個人道德淨化的深層需求。是為聲勢浩大的「到民間去運動」,民粹派的名稱由此而來。知識分子卻沒有得到農民的熱烈回應,再加上沙皇政府的鎮壓,運動以失敗告終。

【讀史驚奇】知識分子如何踏入殺手途?

圖:Pixabay

此後,民粹主義者放棄宣傳鼓動,為盡快實現社會革命,1879年進化成「民意黨」。民意黨將恐怖手段視為最重要的鬥爭形式,改以一個有秘密入團儀式、互相監督、服從上級、嚴守紀律的圑隊執行任務。1881年成功刺殺沙皇亞歷山大二世,此舉非但無助喚起人民覺醒,反遭更殘酷鎮壓摧殘,圑員被捕處死。1884年民意黨停止活動,民粹主義運動沉寂。

19世紀90年代初期復興,進化成社會革命黨。僑居國外的俄國民粹派思想家布林采夫,保留政治恐怖信條,認為不管在其他問題上的意見如何分歧,只需認同政治恐怖同盟初心,便是家庭成員。之後該黨理論家以「武力」和「暴力」的語義辨析來迴避政治恐怖主義的破壞性本質,突顯其合理性。政府對人民和革命者的殘酷鎮壓是「暴力」,革命者和被壓迫者反抗專制統治是「武力」,二者本質有別。武力是對個人及其權利的正當捍衛;而暴力是對個人及其權利的侵犯。武力完全是同惡勢力鬥爭的手段;暴力則永遠支援並服務於惡勢力;1904年,第四十六期《革命俄羅斯》宣揚「以武力對抗暴力」。「戰鬥隊」的領導格爾舒尼宣稱,政府對勞動人民和知識分子動用暴力,導致個人的絕望的順從,黨不得不以暴抗暴,必然堅定不移地反抗。

【讀史驚奇】知識分子如何踏入殺手途?

圖:Pixabay

他們認為,執行政治恐怖任務的革命者必須具有自我犧牲精神,必須勇於承擔恐怖行為對他人和社會造成的不良影響。他們借助道德哲學、宗教哲學,將革命者的犧牲,上升到革命英雄主義的高度,為政治恐怖製造特殊光環,企圖以此除去政治恐怖的「破壞性」和「非法性」標籤,用「合理性」和「必要性」來粉飾政治恐怖主義。曾媛媛(2011)總結這種粉飾在短暫的歷史時期內可以用來激發民眾反對專制、追求自由的革命激情,但是片刻激情過後,尤其是當武力被暴力打壓削弱之後,人們不見這種理論有助改變現實,只見它對於民眾日常生活和心靈的持續破壞。粉飾的外衣終究會脫落,理論的光環注定消散。政治恐怖主義終將徹底喪失民心,退出歷史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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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Pixabay

1911年,支那暗殺團也永遠退出劉思復的人生舞台。話說是年他回應武昌起義,與鄭彼岸、莫紀鵬策反了駐紮在前山的一支清軍,光復香山,定名香軍,參與東江起義,會師廣州。聽聞兩廣總督張鳴岐出走,胡漢民已任都督,把軍隊交給帶領循軍入廣州的支拿暗殺團成員陳炯明。陳炯明在是年3月黃花崗起義謀炸李准未中,後避居九龍城南,得華僑資助,在家鄉海陸豐建軍,佔領惠州後改稱「循軍」。他跟其他支那暗殺團成員齊集廣州,葬林冠慈於紅花崗後,接收香軍後趕路廣西。

支那暗殺團成員各有方向,只剩劉思復、鄭岸父、丁湘田、莫紀彭四人,決定上北京行刺袁世凱。途經上海,與剛出獄的汪精衛晤,汪指南北正議和,勸止前行,劉思復之後完全退出革命同盟。要問的是,南北議和是革命成功在望之標誌,有更大空間更多機會更大責任要黨人出力,一向熱血丹心的劉思復,何故當此國家用人之際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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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樸,第五代香港人,好打聽舊時故地前人逸事,願得見新世代憶記繼承轉化發揚。

責編:LQ

編輯:Zero Che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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