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新聞

好聲行

喜歡放空,學習用聲音素描自己的城巿

【好聲行】岳不群的女高音

文:陳子謙

古裝劇中,女扮男裝的場面一向兒戲。即使換了髮型和裝束,一張嘴就是嬌嫩的女聲,偏偏無人察覺,集體失聰也失智。唯獨在《射雕英雄傳》中飾演黃蓉的女演員周迅,天生鵝公喉,嗓音還真能說服我。黃蓉初遇郭靖時裝成了男乞丐,金庸的原著怎麼描寫她這刻的聲音呢?他太狡滑了,根本沒寫,郭靖也就沒聽出端倪,傻傻地結下良緣。

金庸愛寫女扮男裝,有時候也會解釋怎麼沒有人聽出女聲。《天龍八部》中的阿朱,擅長易容,聲音也裝誰像誰。木婉清沒有這奇技,金庸就代她解釋︰「聲音清朗,雖然雌音難免,但少年人語音尖銳,亦不足為奇。」其實她模仿的段譽起碼十九歲,早就不是發育前的童聲了。《碧血劍》中的袁承志,明明聽到溫青青「聲音清脆悅耳」,仍相信他是「面貌俊秀的美貌少年」。金庸筆下的男人,似乎都是視覺動物,耳朵不太靈光。

【好聲行】岳不群的女高音

電視劇《射雕英雄傳》(2003)中的黃蓉(周迅飾)  圖:《射雕英雄傳》劇照

《笑傲江湖》中的令狐沖是古琴奇才,聽力肯定不弱,卻分不出老婦和少女的嗓音。任盈盈出場時躲在竹簾後,而老前輩綠竹翁一直喚她姑姑,令狐沖便認定她是老婦,還為年輕的聲音想出離奇的解釋︰「料想她雅善音樂,自幼深受熏冶,因之連說話的聲音也好聽了,至老不變。」音樂可以陶冶性情,還可以令嗓音不老,樂器導師應該立即加學費了。

比起任盈盈,藍鳯凰的聲音更加神奇︰「聲音溫柔之極,旁人聽在耳裡,只覺回腸蕩氣,似乎她叫的便是自己,忍不住便要出聲答應。」這不就像名畫蒙娜麗莎的微笑?隨便一個路人甲都會自作多情,以為自己就是女神笑着呼喚的幸運兒。藍鳳凰呼喚病床上重傷的令狐沖,聲效居然有如叫床︰「她這兩聲一叫,一眾男弟子倒有一大半面紅過耳,全身微顫。」1990年代,香港流行色情電話,每6秒6毫,一小時就要花上360元。誰會這麼慷慨?看來就是《笑傲江湖》中這些純情的華山派弟子。

【好聲行】岳不群的女高音
電視劇《笑傲江湖》(1996)中的東方不敗(魯振順飾)  圖:《笑傲江湖》劇照

除了女聲,書中閹人的聲音也一樣搶耳。多個角色為了修練葵花寶典或辟邪劍法,揮劍自宮,嗓音都變尖了。林平之聲音「尖利」,東方不敗「聲音尖銳,嗓子卻粗,似是男子,又似女子,令人一聽之下,不由得寒毛直豎。」東方不敗的聲音不男不女,岳不群則更貼近女高音。妻子說他的聲音「又尖又高,倒像女人似的」,林平之也說他「嗓聲就尖得很,像是個女子在大發脾氣」。金庸顯然堅信男女有序,總是把這種高音與詭異、恐怖的形象綁在一起。

閹割後嗓音真的會變尖嗎?那得視乎何時動刀。16至18世紀,一些歐洲教堂不容婦女在教堂詩班演出,閹人歌手便大行其道。據說光是在意大利,每年就湧現幾千個新力軍──身為男性,這比東方不敗的尖聲更令我「寒毛直豎」。男童在青春期前閹割,就能保持近乎童聲的高亢,日後加上成年男性的肺活量,就可能成為一代歌王。如果在成年後閹割,聲音不會變尖,更不會像女聲,你聽聽一般變性人的嗓音就知道了──而且他們要削除喉結,聲音往往比一般男性更沙啞。岳不群不但閹出一身武功,還閹出女高音,只能說是天生異稟。他自宮後不但聲音高亢,而且「聲傳數里,每說一句話,遠處均有回音」,橫看豎看都是練歌的好材料。稱霸武林這麼難,不如笑傲歌壇算了?

【好聲行】岳不群的女高音

電視劇《笑傲江湖》(1996)中的岳不群(王偉飾)  圖:《笑傲江湖》劇照

________

陳子謙,喜歡放空,學習用聲音素描自己的城巿。著有詩集《豐饒的陰影》、散文集《怪物描寫》。

編輯:Zero Cheung

編輯推薦

【好聲行】俗氣的仙氣

古裝片的角色耍帥,天地萬物都會自動配合。微風會識趣地給衣袖、裙邊拂出飄逸的波紋,恰好不會把髮型吹亂;落花片片,從來沒有半片枯葉落到黑亮的頭上。

2020-01-10 14:52

【好聲行】殺我者乃十……

金庸的小說角色說話越簡潔,畫外音或其他角色的對白也越囉嗦,像要把字數連本帶利討回來。很明顯,金庸一點也不像他筆下的冷謙和南希仁。

2019-12-30 09:35

【好聲行】黃老邪的偉哥

金庸的小說角色說話越簡潔,畫外音或其他角色的對白也越囉嗦,像要把字數連本帶利討回來。很明顯,金庸一點也不像他筆下的冷謙和南希仁。

2019-12-16 11:34

熱門評論

已複製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