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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樸

第五代香港人,好打聽舊時故地前人逸事,願得見新世代憶記繼承轉化發揚。

【讀史驚奇】誰救了天皇裕仁?

文:錢樸

前台灣大學法學院及社會科學院院長、東京大學客座教授許介鱗(2019)出版了反台獨著作《台獨脈絡記》,書中指昭和天皇裕仁,繼明治天皇、大正天皇位, 1929年曾借故嚴斥首相田中義一,田中當年去世,內閣總辭,裕仁從此統帥軍隊。

1931年裕仁准許關東軍發動九一八事變,佔領瀋陽;1932年立滿州國;1935年擔心中國民間抗日運動騷擾日軍,主動召開會議,要求蔣介石手下撤守。1937命令近衛文麿組閣,一個月後,發動七七盧溝橋事變。同年南京戰役期間,下令對中國俘虜不必遵從國際法。日中戰爭膠着,日經濟每況愈下,為了持續作戰,日本染指東南亞,資助及搧動反殖勢力,鼓吹獨立運動,趁政治混亂搶奪資產及天然資源。美國在菲律賓利益受影響後,對之實施石油禁運。此舉迫使裕仁在1941年12月1日親自主持御前會議,決定對歐美四國開戰,12月8日偷襲珍珠港,不足8個小時後,空襲啟德機場,12月11日攻克醉酒灣防線, 12月18日渡維多利亞港,12月25日港督楊慕琦投降。

【讀史驚奇】誰救了天皇裕仁?

許介鱗著《台獨脈絡記》  圖:錢樸提供

美國參戰後日戰事失利,裕仁委託皇族秩父宮及菲律賓總指揮官山下奉文,迫壓大量工人及工程技師,在菲律賓172處地點開鑿山洞埋藏從大東亞諸國搶奪的財寶,完成工程後藉慶功活埋172處監工技師以滅口。

日本戰敗後,美國社會輿論及全中國,皆主張永久廢除日本天皇制,但由戰勝國合撰的《波茨坦宣言》,後半段即第6至13條,最後經蔣介石修訂,顯得寬大婉約,例如第6條「欺騙及錯誤領導日本人民,使其妄欲征服世界者之權威及勢力,必須永久剔除」,並無追究天皇所犯戰爭罪行,也不提取消君主制度。更奇一事,是蔣介石在裕仁廣播投降前2小時,搶先到重慶廣播電台,宣佈會對日軍以德報怨。許介鱗(2019)引用未經證實資料解謎:《波茨坦宣言》定稿前,日皇送蔣介石38萬張馬克。德國政府與民國政府直接交收其中36萬張,時值360億美元。

同時在看邵毅平(2018)《今月集》,竟也在談同一話題:美國在對日本宣戰前,聘用文化人類學家本尼迪克特(Ruth Benedict),研究佔領日本後,該怎樣做才對美國有利。未宣戰便想定勝後事,連路人也看得出這是大國本色。真正的大國本色,其實體現在本尼迪克特身上:面對陌生的異國文化,「不是簡單地作是非判斷,而是努力理解」,報告後來以《菊花與刀》書名出版,風行全球至今,中文譯本至少有五種,常年被列為大學生必讀書目。「她在本書中提出了一個論點:把天皇作為戰犯,日本將舉國抵抗,保留下來,日本將非常馴服。美國政府便採納了她的建議。」

【讀史驚奇】誰救了天皇裕仁?

邵毅平著《今月集》  圖:錢樸提供

看到這裡,回顧半年大事,不期拍案而起:如果也有一位稱職的文化人類學家被派來了解對國人來說的另一種文化,決策者參考其研究後才下判斷,不作簡單的是非判斷,而是努力理解,國家就有利了。

同時想到,世界上真有人因為用心寫了一本書,而影響國策,改變歷史!當我為此想法激動不已,找出呂萬和等譯(1990)《菊花與刀》細看,看到這一段:

日本人關於天皇的概念,是太平洋諸島上一再被發現的那種概念,他是神聖首領,可以參與政治,也可以不參與……在一些島嶼上行使權力……在另一些委託別人……神聖首領與世俗生活完全沒有關係,一切政務由世俗首領掌管……天皇即使在政治上毫無實力,即使是將軍將領的政治犯,按照日本人的定義,在等級制中仍然佔有一個恰當地位……對日本人來說,天皇積極參與世俗事務,並非衡量天皇身份的尺度。

【讀史驚奇】誰救了天皇裕仁?

昭和天皇裕仁  圖:Wikimedia Commons

許介鱗明顯是衝着本尼迪克特和她認為的日本人的理解,來衡量天皇的。雖然本尼迪克特未如梁文道(2005年5月4日)所言,「認為天皇在日本是個可以參與也可以不參與政治的神聖領袖,超出了價值批判的範圍,受人尊重但不一定與戰責相關」,但是要批評她借文化人類學知識為日皇罪名開脫,或恃大美國霸權主義把現代日本視同未開化的太平洋島國來羞辱,的而且確可商榷。對於日本收藏諸國財寶之下落,許介鱗有以下交代:

日皇1945年8月15日宣報投降,山下奉文仍死守菲律賓期盼有日本船艦來運送回國,躲到9月16日確認日艦不會來了才投降,美國特工用盡方法至1946年2月他被判死刑,仍不吐露藏寶地點半處。其司機小島香惟很快說出藏寶處,美國情報人員取出數百億美元金塊,當時美國總統杜魯門,沒將財寶歸還東亞各國,而是秘密運美,再存入42國176家銀行,以資助各國親美抗敵政治活動。杜魯門便是本尼迪克特建議的拍板人。

【讀史驚奇】誰救了天皇裕仁?

本尼迪克特  圖:Wikimedia Commons

在判斷究竟是本尼迪克特還是蔣介石救了裕仁時,驚覺又用二分法,只好轉問,如果裕仁知道有本尼迪克特求情,會否不送馬克給蔣介石?深思熟慮後我認為,日本間諜其實早就套到《菊花與刀》結論告訴裕仁,只是裕仁知道蔣介石不會以德報怨,必定以不公平對待戰勝國為由爭取定裕仁罪,所以還是會送的。

當不仁不義不公不正的事件發生,造成創痛,甚至死亡,苦主及其支持者們,心裡常以公義終伸張、沉冤必得雪、歷史有公論來治癒自己。可是歷史告知我們,事與願違是常態。天地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以萬民為芻狗。人在被尊與被貶中永恆輪回,不能認同又不能超越,比較麻煩,因為要想辦法使全世界都不再需要芻狗,萬物同天地,人人皆堯舜;而另一理論上較易較快實現的,當然是絕聖去智了,卻比前者更難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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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樸,第五代香港人,好打聽舊時故地前人逸事,願得見新世代憶記繼承轉化發揚。

編輯:Zero Che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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