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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樸

第五代香港人,好打聽舊時故地前人逸事,願得見新世代憶記繼承轉化發揚。

【讀史驚奇】李君毅:不忍香港奇山異水被屈沒

文:錢樸

台灣作家劉克襄《四分之三的香港》暢銷之後,聽說新出版的本地自然文學,開始寫出深度,實屬可喜。自己也是因為讀到好文章才開始遠足野營進而熱愛野外香港的,當然傾心拜讀。翻出我讀初中時出版的《野外》雜誌(1976-1980),重温影響至深的幾個專欄,發現仍具吸引力,而那是現今作者,包括已貴為華文大作家的劉克襄先生都及不上的。為甚麼?

《野外》專欄中對我影響至深之一是李君毅(筆名一心)的〈在野論說〉,他之前已在很多報刊上寫過很多行山界奉為經典之作,但那不是我懂閱讀的年代。

【讀史驚奇】李君毅:不忍香港奇山異水被屈沒

《野外》封面  圖:錢樸

李氏1918年生,19歲入讀金陵大學,適抗日戰爭爆發,金陵大學聯同另外四間著名大學遷至四川成都華西壩,李氏跟從,曾受學於呂叔湘、吳宓、蕭公權,與張志公為同學,自言很受當時也留在成都的葉聖陶影響,1949年結婚時證婚人是豐子愷,1953年在上環開設「李氏書樓」教授英語及商科,「李氏書樓」是其師友錢穆所題。1970年初協助羅香林教授搜集孫中山史料,在珠海書院講學。聽說李氏在閑談中可隨時憶述與各位響噹噹民國文藝學術大師親炙往事或間接知道的掌故逸聞,這是無論多少財富都買不到的文化資產。今天很多有識之士評定李氏求學的時空,是中國歷來在文化交流與創建方面最開放多姿者,仍在世者,被尊為「中國最後的文化貴族」,加上當時香港政局較平穩,社會較豐裕自由,李氏經濟獨立,不需仰人鼻息,造就他的特立獨行,重視休閑生活,欣賞新奇事物,多有奇想,為了滿足旅遊與讀書癖好,可以放棄富貴浮名,形諸文章,是晚明逸士風格。

難得是李氏不只是孤芳自賞,而是繼承上一代吳灞陵、黃佩佳等文士讓城市人認識本地鄉土自然的使命,成立旅行隊,帶領廣大市民深入新界離島各處,登山臨水,1959年起在報刊發表野外攝影及遊記,提倡新旅遊,1967年在大會堂演講,呼籲港人,假日活動不要局限於吃喝、鵲局、燒烤、遊車船河、以八卦消息為精神食糧,應以多樣化的奇山異水豪情旅行,擴張旅遊境域與學問。

【讀史驚奇】李君毅:不忍香港奇山異水被屈沒

李君毅在珠海書院講香港風光  圖:錢樸

李氏在1978年已建立萬人景仰的地位,〈在野論說〉無顧慮地發揮,作古今中外冷僻引述,還有李氏自況的「拖泥帶水」,兼點到即止不加闡述的行文,的確考驗一般讀者,然綜合各期內容,不離以下主題,一:指明野外雜誌的任務;二:批評有關旅行界之時政;三:提出旅行新主意;四:訂立本地旅行素質指標。

李氏反對旅行者鄙野無文,「得個行字」,「江山如此一句無」,在《旅行家》雜誌〈何謂旅行〉一文對旅行有如此定義:

是從甲地到乙地,以求樂(得身心愉快安樂)、求知、增廣見聞為目的。如達加馬、馬可勃羅、徐霞客無拘束、無休止地旅行的稱浪遊Pilgrimage,比普通旅行高超……

Pilgrimage今譯朝聖,抛棄舒適家居,一路上獲得了友誼、創造力的增強和靈性的更新。李氏雖鼓勵浪遊,但他借引文強調:

在窮求遠方之前,該徹底認識所居住小鎮及居民。

【讀史驚奇】李君毅:不忍香港奇山異水被屈沒

李君毅〈何謂旅行〉  圖:錢樸

李氏在《野外》有文〈北美陸遊三萬里〉,指在五個月內長時間遍遊北美之體驗是,只要山友把香港全境摸熟了,那麼全世界任何地方都可去。「在香港登山臨水到底有它必然的妙處」,堅持本土旅遊是首位。

【讀史驚奇】李君毅:不忍香港奇山異水被屈沒

李君毅遊北美照片  圖:錢樸

李氏居港後跟隨庸社行山。1967年8月30日在大會堂題為「豪情旅行與香港青年」的講座分享,他說跟隊行山多年,「以為香港郊外風光不外如是,頗感厭倦」,1959年跟一小隊作豪情旅行,入山海河、岩洞、宿荒野。此一小隊據李君聰說是留學美國任職香港美國新聞處之林金城組織的「未名社」,綑邊、縱走、溯澗、帶小掃把清潔古寺荒屋借宿,是當時節目,「至今樂此不疲,心身自感無窮樂趣」,李氏發揚此一拓荒精神(源於美國?)而洗脫一般南下文人菲薄香港山水方物的怨聲傲氣,反認為一般旅行集中在少數熱門地點吃喝玩樂,「浪費青年心志精力,亦屈沒了境內奇山異水,未能盡用」。為香港山水不被賞識而叫屈,與其說是為取得新奇效果而採取的修辭手段,毋寧說是把香港山水視為珍惜的交心好友,新奇在像熱愛一個朋友那樣熱愛一處地方。

【讀史驚奇】李君毅:不忍香港奇山異水被屈沒

李君毅(右二)1959年參加庸社夜攀鳳凰嶺  圖:錢樸

李衍坤(筆名野狼)、朱培正(筆名介子、何乃匡)兩人閱讀李文後,熱愛傳身上,不但追隨李氏足跡,更用別具風格的文字把地方之愛發揚,一脈相傳,兩人八十年代絕筆後,再沒有具備素質接近的本地年青人去繼承,直到數年前台灣劉克襄寫四分之三香港,文青一代如獲至寶,才知香港有自然文學。出版社也驚覺,原來高質素的有深度的本地旅遊書,竟也有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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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樸,第五代香港人,好打聽舊時故地前人逸事,願得見新世代憶記繼承轉化發揚。

編輯:Zero Che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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