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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樸

第五代香港人,好打聽舊時故地前人逸事,願得見新世代憶記繼承轉化發揚。

【讀史驚奇】馬屎埔神話 閱讀彭樂三(上)

文:錢樸

客家人有時被本地人驅趕壓榨,亦有「客家佔地主」的時候,據深圳市文物考古鑒定所研究館員張一兵〈龍勝老圍的立村時間和文化特徵〉一文,深圳龍華區龍勝老圍原在明朝就有盧姓家族在此繁衍生息,建立自治組織「盧盛堂」,取「盧姓家族繁榮昌盛」之意。北宋彭延年第三子彭銳後代在明嘉靖年間,由豐順徙居寶安縣龍華鄉,擠走了盧姓家族,老大定居蘆勝堂;弟弟定居上早禾坑,之後村名由也被改作「龍勝堂」,並發起建立龍華墟。至今村民都講客家話。

彭樂三是這族中一員,雖深愛家鄉,卻絕望訣別,在他鄉闖一番新世界,再種根和苗,更勝家鄉樣。他不似先祖採用武力,而是運用調和鄉間與官民利益的現代方法。

彭樂三字伯壎,1875年生,曾祖彭乘富在龍華務農,祖父彭君遂及父親彭琚清在龍華墟經商。巴色會教士畢安(C. Piton),1866年由嘉應調來龍華大浪建設浪口教堂,彭琚清在1879年在此連同自己太太及四歲兒子受洗,是族中「最先皈依基督者」。1883年父親去世,彭樂三時年八歲,「禍不單行,商業倒閉」,年方三十的母親黃氏,改為教士當家傭維生,把彭樂三送到李朗寄宿小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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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浪口福音堂  圖:以馬內利機構有限公司

李朗寄宿小學在1846年由巴色會德國教士韓山明及華人助手凌春科所建及經營,他們本來在布吉傳道,因不受歡迎而轉陣。小學旁邊並建神學院,是中國最早。彭樂三在1888年完成小學,中學則在五華教會中學渡過,他的其中一位中學老師徐道良,也在李朗神學院畢業。徐道良1900年前則放棄五華中學教席,輾轉到港島鋼線灣養豬及經營沙灘露天茶座。

彭樂三1896年在李朗神學院畢業後被派往五華一帶傳教,1899娶了徐道良六女徐清和。1901年請調往大埔及沙頭角傳道。凌春科之子凌啟蓮比彭樂三早在李朗神學院畢業,後被派五華一帶傳教二十多年,最後亦調回李朗,仍深感動盪不安,1903年退休,以積蓄在新界龍躍頭購地建福音村,奠定基礎後要求巴色會派來牧師。彭樂三就來了。凌啟蓮有子凌道揚,是世界級林業學家,1948年定居香港,為港府農業及鄉村發展顧問,創辦崇基學院及籌組中文大學,還有崇謙幼稚園與聯和墟新農中學暨小學。

自從新界租借後,在深圳地區生活欠佳者,對新界有憧憬,開始分散地移居上水、粉嶺、元朗各圍村邊地,當中包括原本在李朗社區或五華一帶生活的巴色會信眾,散居令他們難以在物質上及精神上互相扶持,所以有聚居傾向。崇謙堂本名松冚塘,位於龍躍頭本地圍村及日後的安樂村中產社區之間,本來是大族產業,因被認為風水欠佳,加上一些地主因吸食鴉片或賭博急需金錢,所以願意賣出。客家信徒因為有基督信仰,較不看重風水,聽聞粉嶺有一條客家福音村,便從四面八方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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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謙堂的舊堂(左)和新堂(右)  圖:Wikimedia Commons-Isaac Wong 

聚集十多信眾後,1905年巴色會派彭樂三兼駐崇謙堂。1901年起他除胞弟身故、夫人前後二胎夭折外,梓里更被夜盜、自身在筆架山被劫,在一片愁雲慘霧中得悉,「其時崇謙村已被劃於香港新界範圍……聽聞香港法制建全,秩序井然,生活平靜」,1906年「決計喬遷是地」。彭樂三從戚友籌得數千元,與凌啟蓮等組「廣新公司」,經營按揭事業,家境漸小康。凌別名「乾」甫,彭禮名「德」福,1909兩家人合建「乾德樓」共住,簷下有聯:小築棲身,水有閒情,山有意;隱居求志,仁為安宅,德為鄰,道出宜居家園之準則。「水有閒情,山有意」是地方感的典型表達,沒有地方感的表達是「窮山惡水」。

上文提及在港島經營沙灘露天茶座的徐道良,1900年時請他十二歲的兒子徐仁壽從五華來鋼線灣幫工。話說鋼線灣附近有外方傳道會伯大尼聖經印刷館及駐國內傳教士療養宿舍,當時天主教聖約瑟書院(St. Joseph's College)一班教徒暑假會去該處服務,完了由薄扶林道走下鋼線灣游泳。教徒對徐仁壽聰明和嫻熟經文的英語對答留下深刻印像,為他申請獎學金入讀聖約瑟書院。讀史驚奇在於,一位文質彬彬嫻熟英語的中學教師,為了兒子前途,竟可以部署自己放下身段至走到一處偏遠海灘去養豬,其實是讓兒子有被賞識的機會;那機會看似隨機又渺茫,其實又是洞察幽微、胸有成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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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鋼線灣  圖:Wikimedia Commons-Ceeseven

徐仁壽畢業後留校任教,1919年自行在港島創辦華仁書院,為華人經營首間成功獲政府資助之中學,未幾在九龍開設分校。因為彭樂三是他的姊夫,又喜鄉村生活,遵父親建議於1924年在崇謙堂旁建中西合壁之石廬,並協助彭樂三籌建從謙小學,所以從謙小學的建築很有華仁書院的特色,完全不同於全港村校。從謙小學完工後,徐仁壽在1932年把華仁書院交給耶穌會接辦,改到婆羅洲開設橡膠園。徐仁壽兒子徐家祥,戰時加入英軍服務團,之後成為香港首位華民政務司。

龍躍頭本地人士,不斷向彭樂三經營之按揭公司借貸而無力償還,最後以土地抵債,使崇謙村面積擴大,彭積極開拓發展本村及社區團體事業。今天在單車徑旁矗立的重修大坡碑記,背後有歷史檔案:馬屎埔村一帶在麻笏河及梧桐河之間,地面最高,故田禾常萎。彭樂三於1921年墊支2,009元,在此築陂圳,蓄水灌溉,使本來乾旱地段也變良田,使粉嶺成為農產生產重鎮。彭樂三卻因此涉訟(被本地大族控告侵佔私人土地?),幸得農戶贊助(夾錢賠地主?),政府明斷,卒底於成,是為彭樂三生平愜意之事一樁。政府聯合俠義之士打擊大地主造福小農小市民,對比今朝,真是神話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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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新界的龍躍頭。圖中河流為梧桐河,梧桐河左側為小坑村,右側為新圍、覲龍村和新屋村,其下方大片農田為馬屎埔  圖:Wikimedia Commons-Wpcp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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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樸,第五代香港人,好打聽舊時故地前人逸事,願得見新世代憶記繼承轉化發揚。

編輯:Zero Che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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