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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上旅行,字裡迷路

【島上筆記】深水火熱(下):字作多情

文:鄒芷茵

* 散步路線 *

福華街 → 桂林街 → 欽州街

也許因為李國威的愛情在深水埗開始,所以他總愛流連故地:

在星期六或星期日,我會坐車來到深水埗,走進一間熟悉的餐室,叫一杯啤酒,開始寫我的稿。

——李國威〈深水的回憶〉(節錄)

除了李國威外,鍾國強也曾坐在福華街茶餐廳的卡位上,觀看着茶餐廳這個瑣碎的世界:

地拖橫掃時,零星的腳都習慣抬起

重回地面,還有一種踏實的感覺嗎?

感覺,像微涼的氤氳回歸冷氣槽

還是隨升騰的輕煙沒入

霍霍然廚房那具抽油煙機呢?

我捏賬單邁向門口,想

踏出門外是否還會想起

這個曾經那麼真實,那麼瑣碎的世界?

——鍾國強〈福華街茶餐廳〉(節錄)

福華街與北河街一縱一橫;交會之處,正是力匡的「北河戲院」。往下一個街口走去,到達福華街與桂林街的交界,是比「北河戲院」更有名的「黃金電腦商場」。記得我家的某部電子遊戲機,正購自「黃金」;挨家挨戶去比價,好像要去買人生最後一部電子遊戲機似的,還特意選一家店主看上去比較老實的來光顧。

如果我們沿桂林街往「北河街街市」的方向走去,經過「合益泰小食」店前嫩滑的腸粉,直至醫局街,就到達已拆卸的「新亞書院」校舍遺址。那裏是個喚成「新亞書院紀念花園」的小小休憩處。坐下來看看手機新聞是綽綽有餘的;而不是個「山巖巖,海深深,地博厚,天高明」的地方。

【島上筆記】深水火熱(下):字作多情

福華街與桂林街交界的黃金電腦商場  圖:Wikimedia Commons-Pathogenhk

【島上筆記】深水火熱(下):字作多情

桂林街新亞書院舊校舍遺址  圖:Wikimedia Commons-Wrightbus

福華街一帶不算冷清,但仍難比鴨寮街一帶熱鬧。李金鳳在散文〈重回深水埗〉裡說,像也斯筆下那樣的賣電子、影音產品的鴨寮街,是自1960至1980年代,方逐漸形成的噪動風景:

六十年代到八十年代,音響設備輕盈化,大眾化,鴨寮街從北河街延至南昌街飽和極盛,便轉而向欽州街那邊,生出另類市場。[……]這些破爛地攤,愈開愈旺,折過彎,沿桂林街下行,跳過巴士衝鋒的汝州街,下至基隆街,大南街。不過,從桂林街到欽州街之間的散佈,畢竟還會躊躇,大概因那一邊就是軍營、差館,鬼神歷來遠之。

——李金鳳〈重回深水埗〉(節錄)

不同於李金鳳的想法,我猜鬼神不會太抗拒到欽州街。欽州街是很多香港人「精神上」會到此一遊的地方。我們過世後,某個人或會到欽州街的長沙灣政府合署,為我們申請爐期,火化遺體。等着我們的,是生命的盡頭。東瑞的小說〈一件命案〉,正是聚焦於一個差點在欽州街結束的生命:

三日下午五時三十七分,一輛在九龍欽州街行駛的、駛往荃灣的貨車,司機忽然聽到後面一陣巨響,似有麼物體從高空跌落。他迅速地將車子從塞堵的車陣中駛離,停泊在馬路邊。很快從駕駛開門,爬到後面的貨物上的帆布蓋查看,赫然發現上面躺一個奄奄一息的女子,正在昏迷不醒。司機叫王發,頓時嚇了一大跳,他趕緊跑入附近一家餐廳借電話打九九九。

——東瑞〈一件命案〉(節錄)

案中的女子是愛情小說家,因遭不同男人拋棄而生無可戀,幸而獲救。她最後不再執着於了結生命,為了結舊生活,移民他方。目送她離開的友人覺得,女主人公「終於在我們的城市裡消失了」。

為何愛情小說家的住所在深水埗?小說沒有交代。既然力匡、李國威、錢穆也曾於深水埗安身;在深水埗遇上作家,也就不是沒有道理的事情了。

【島上筆記】深水火熱(下):字作多情

欽州街近長沙灣道  圖:Wikimedia Commons-Mk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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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芷茵,香港地誌文學研究者,編有《疊印:漫步香港文學地景1、2》(合編)。飲食散文《食字餐桌》作者。

責編:LQ

編輯:Zero Che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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