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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美四合院:文人筆下四合院裡的春夏秋冬和生活趣事

文:蒲肖依  圖:三聯書店

尋美四合院:文人筆下四合院裡的春夏秋冬和生活趣事

從鼓樓上俯瞰北京四合院群(蒲肖依攝)  圖:三聯書店

北京四合院是名符其實的院,寬敞開闊,陽光充足,視野廣大。鄧雲鄉在《北京四合院》中回憶在蘇州、杭州住過的老式房子:「我常常站在長滿青苔的青石板的天井中,望着四面嚴絲合縫的房子,那高大的常常一年四季開著的門窗,想像北方『四合院』房子的院子,感到江南的庭院是幽靜的,北京的院落是爽朗的;江南的庭院是雅靜的,北京的院落是雍容的……其情調雖各有不同,但都能給人以思考,給人以舒暢的呼吸……」

讓鄧老懷念的北京四合院充滿着悠然的情懷。「關上大門,自成一統;走出房門,頂天立地;四顧環繞,中間舒展;廊欄曲折,有露有藏。」鄧老的《北京四合院》,就是在用抒情的筆調挖掘出四合院裏蘊藏着的獨特審美情趣和文化精神。

在小院裏閒庭信步,步移景隨,才能引出閒趣。舒乙(老舍之子 )在《過去,也有可愛的》一文中說:胡同裏的四合院,處處有空,可以處處種樹,當樹冠躥過房頂之後,由上面看下去,連成一片的是綠色的樹海。又如清代小說沈復的《浮生六記》中,就勾畫了一個窮書生把自己家的小花園佈置得極美的故事:「深夜獨坐,或啟扉以漏月光。至昧爽,但覺天地萬物,清氣自遠而屆,此心與相流通,更無窒礙。」

四合院的院落空間是內斂的,也是有層次的。由胡同門進來,將室外的喧囂閉之門外。外門、外庭院、屏門、二門、門廊的設置,形成了由外至內的一層層環境遞進,將意識上由「公」到「私」過渡,人居住其中有一種靜謐和安全之感。花園中,疊石成山,栽竹種柳,鋪設小徑,用種種手法組織成虛實掩映、錯落有致的空間。運用重複而規則的序列,引導人按一定的順序從一個空間通向另一個空間,穿行其中或繞行其間能感受到四季更迭和陰晴雪雨。

尋美四合院:文人筆下四合院裡的春夏秋冬和生活趣事

老舍故居內院(蒲肖依攝)  圖:三聯書店

清代有句俗語形容四合院的院落景象:「天棚、魚缸、石榴樹、老爺、肥狗、胖丫頭。」寥寥幾句描繪出夏初四合院的生動圖畫。盛夏,一個院門關住了所有的燥熱。院中的粗壯棗樹已有好幾十歲,繁茂的枝葉伸展開來蓋住了小半個院子。陽光從斑駁的樹葉中傾斜下來,竟也濾去了那滿身的暑氣。老爺子閒坐在四合院中,眼微閉,手搖大蒲扇,不時端起小茶壺喝上一口。鳥籠中的百靈叫得正歡,正房門前青花瓷的大魚缸中魚兒游得暢快。這一幅悠然自得的畫面,曾是在每個老北京的四合院中都鋪展開的長卷。

天棚是四合院避暑所用,每到四五月份,京城的棚舖就開始為需要天棚的宅院服務了。他們通常自備有席箔、杉篙等材料,技術都非常熟練,爬高、登梯、攀杆,敏捷利落,俗稱為「猴爬杆的」。一般的四合院,僅用一天的工夫就可搭起一座高過屋頂房簷、遮滿院落的席棚。如果心情好且有閒空,把躺椅搬到院子裏,泡一壺清茶,連吃幾塊點心,也十分愜意。北京缺水,院落中常放置一盆或多盆魚缸,引一池清水使院子裏增添靈動之氣。

《瞬息京華》中就描繪到:「這幾片荷葉動了,一定有魚兒游過。漂浮水面的荷葉上面一個個小水珠大似墨綠蒼穹上許許多多翠綠的明月,在荷葉的濃蔭下色調更深了。近邊飄浮的青苔使綠水泛黃,而碧空倒映在盆中又使此水變成了寶藍色。」

尋美四合院:文人筆下四合院裡的春夏秋冬和生活趣事

魯迅誕生於北京的四合院,圖為魯迅故居門外(蒲肖依攝)  圖:三聯書店

石榴樹是四合院中喜栽的花木,有「多子多福」和「全家團聚」之意。因北京冬天的天氣比較寒冷,石榴多為盆栽,也有種植院中的。若植於院中,樹能長大,結果很多。滿樹的大紅石榴也是夏末一景。荷花缸、金魚池和盆景都在樹木掩映中,花木扶疏,幽雅宜人。閒庭信步其間如置身清涼世界,頓忘塵寰紛囂。

民國學者吳宓在北京居住時寫下一首詩描繪四合院中的夏季:「朱戶樹陰夾廣路,綺窗花影映階除」。在冰心的小說《奇異的夢》中所記述的,夏季的四合院午後,炎日下窗前的廊子掛着蘆葦簾,讓房間生出一股涼爽清靜的氣息:「那是一天下午,我臥在床上。窗簾垂着,廊下的葦簾也放着,窗外的濃蔭,綠水般滲透到屋裏來。微微的涼風,和着鳥聲蟬聲,都送到我耳中。我那時的神志,稍微的清醒一些,覺得屋裏潔淨無塵,清靜得很。」

秋天是北京最美的季節,四合院自然也別有風致。秋高氣爽,天空湛藍,陽光如金粉般灑落。一早醒來,透過紙窗上的冷布,可以望見朵朵如棉花一般的白雲。1934年,郁達夫從青島避暑回來,途經北京,並在此住了整整一個秋天。他寫下了著名的散文《故都的秋》:

「在南方,每年到了秋天,總要想起陶然亭的蘆花,釣魚台的柳影,西山的蟲唱,五泉山的夜月,譚木石寺的鐘聲。在北平,即使不出門去罷,就是在皇城人海之中,租人家一椽破屋來住着,早晨起來,泡一碗濃茶,向院子一坐,你也能看得到很高很高的碧綠的天色。聽得到青天下馴鴿的飛聲。從槐樹葉底,朝東細數着一絲一絲漏下來的日光,或在破壁腰中,靜對着喇叭似的牽牛花的藍朵,自然而然地也能夠感覺到十分的秋意。說到了牽牛花,我以為以藍色或白色者為佳,紫黑色次之,清紅色最下。最好,還要在牽牛花底,教長着幾根疏疏落落的尖細且長的秋草,使作陪襯。」

郁達夫不獨愛北京的秋,「一年四季無一月不好」是詩人旅居北京期間,居住在四合院裏的感慨。同樣的,鄧雲鄉先生以他一生的經歷和才華為四合院加註:「冬晴素淡而和暖,春夢混沌而明麗,夏景爽潔而悠遠,秋心絢爛而雅韻」。

尋美四合院:文人筆下四合院裡的春夏秋冬和生活趣事

標準的三進四合院  圖:三聯書店

中國人對大自然的態度,決定了中國人住的是院子,外國人住的是房子。在中國人貼近自然的生活中,庭院中斟飲、庭院中休憩、庭院中散步嬉戲,幾乎日常所需在庭院中沒什麼不適用的。盛夏安坐於庭院綠蔭下靜聽蟬鳴,品茶香;入冬屋內備一爐熱炭,隔窗看院內寒鴉棲枝,飛雪逐落葉,總歸是快意人生的美妙時刻。

林語堂在他的《輝煌的北京》一書中曾經說過:人們無論是領略北京那不可名狀的美麗,還是體會老北京的精神,都必然基於他日常的積纍,以及零碎的認識。他相信,這種魅力和精神具有一種近乎神聖的力量,四合院有其「溫和熱情的天性」為「城市日常生活的運轉添加了潤滑油」。只要你關上四合院院門,便會回歸到一種私密的空間。從街市中的喧囂穿過胡同的熱鬧,逐漸到四合院中的寧靜,心中的歸宿感會慢慢增強,走到院中,便有種「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的坦然和美好。

吳亮在《題止園》詩中曾將中國建築院落描述得這樣唯美:「一泓清淺匯方塘,幾樹梅花護曲廊。倚遍欄干明月上,半簾春雪散寒香。」

我們從文學的角度一覽北京四合院的春夏秋冬,可以間接地領略四合院的物質性、社會性、知識性三性耦合所呈現出的結構美、聯繫美和知性美。那些發生在四合院裏的人文趣事,那些充滿生活細節的心理感受、情境變幻,無不刻劃出四合院不同於一般民居所獨有的建築精神、人文底蘊和生活追求。

尋美四合院:文人筆下四合院裡的春夏秋冬和生活趣事

位於北京的四合院  圖:視覺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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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改編自《建築裡的中國》

尋美四合院:文人筆下四合院裡的春夏秋冬和生活趣事

《建築裡的中國》

作者:蒲肖依

出版社:三聯書店

出版時間:2019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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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美四合院:文人筆下四合院裡的春夏秋冬和生活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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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Nico Liu

編輯:Zero Che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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