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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偵探書話】美國作家寫「貓探案」成名 主角貓最愛倒讀靠書破案

文:杜漸

日本作家夏目漱石(1867-1916)有一本很出名的小說《我是貓》(1905),夏目漱石當然不是一隻貓,他只是通過一隻非常靈光的貓兒的眼睛來看世界,從而寫出日本社會的人生百態,這種手法是相當高明的。

【偵探書話】美國作家寫「貓探案」成名  主角貓最愛倒讀靠書破案
夏目漱石  圖:Wikimedia Commons

我們的老舍(1899-1966)先生也寫過一本《貓城記》(1932),那是本科幻小說,講的是一個人飛上月球,發現那兒有個貓人的世界,那些貓人當然也不是人,而是老舍先生豐富的想象力的產物,那是既有人的惰性又有貓的狡猾的「貓人」,作者通過對這些貓人的描繪,揭露出人的劣根性,倒是頗有教育意義的,難怪有些被刺痛的人對這本小說極力貶責,恨之入骨了。

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日本紅極一時的推理小說家赤川次郎(1948-)就寫過一系列的「三毛貓」探案,那時我是幾乎每本都看的,確實相當有趣,那隻花貓兒比誰都聰明,那個傻乎乎的刑警只有甘拜下風了。

【偵探書話】美國作家寫「貓探案」成名  主角貓最愛倒讀靠書破案
赤川次郎小說被翻拍成劇集《三色貓福爾摩斯的推理》  圖:電視劇截圖

過去我一直認為「貓探案」乃是赤川次郎的首創,直到最近才發現不對了,在美國比他早上很多年,就已經有一位名字叫莉蓮.傑克遜.布朗(Lilian Jackson Braun, 1913-2011)的美國女作家寫過「貓探案」了。

莉蓮.布朗可是個寫作老手,寫過不少東西,但她的成名之作卻是她那一系列的「貓探案」。她的年齡在一段時間裏一直是個謎,誰也說不準她到底有多大年紀,因為她對這點是始終守口如瓶的,她曾說過﹕「我對人說,我在心理方面只有三十五歲,在體質上我大約是五十五歲吧,我可是不相信用一年一年的辦法計算歲數的。」對於這個不肯認老的人,你又能拿她怎樣﹖她直到2005年,在底特律新聞訪談時,才肯初次公開她的真實年齡。

她十六歲高中畢業,十七歲就開始用「華爾德.傑克遜」(Ward Jackson)這樣一個男性的筆名給報紙寫稿,她為《棒球》雜誌和《體育新聞》寫文章,還每個週末為《底特律時報》寫「體育詩」(spoems這個新名詞,是她從 sport poems這兩個字合併變化出來的),足足寫了整個球季,這是她文學生涯的起點。後來她寫的「貓探案」,同美國流行的硬漢派以拳頭取勝的偵探小說截然不同,裏面沒有拳頭加枕頭那一套,也就是說絕對沒有露骨的色情描寫,也沒有暴力和粗言爛語,可是在她成名後的三十年,即1986年至2007年,其銷數竟超過一千萬冊,這在美國的書市中可是個異數啊!

在她筆下,所有以貓作為偵探的案件,都是發生在一座只有三千人口的小城鎮—麋鹿縣的鶴嘴鋤鎮,這個虛構出來的小鎮,可以說是美國很多這類小市鎮的一個縮影。這些「貓探案」寫的是在這個小鎮裏的人類社會發生的事情,貓兒雖然充當破案的能手,但案情的發展以人的活動為主。

【偵探書話】美國作家寫「貓探案」成名  主角貓最愛倒讀靠書破案
貓兒以聰明智慧破了不少案件  圖:視覺中國

小說寫的是人生,所以離不開人,故此書中的男女主人公是人,不是貓,也不是「貓人」,而是貓的主人。他們是一對年輕的戀人,男的名叫吉姆.奎勒安,大家都叫他「奎爾」,他是個曾離過婚的、戒了酒癮的單身漢,是個給報紙寫稿的作家,他戀愛的對象是鎮上圖書館的一位管理員波莉.鄧肯,他們兩個都是「愛貓之人」,這點共同興趣把他們的生活交織在一起了。

在小說中出現的貓不少,但主要的貓兒,是奎爾和波莉養的四隻貓﹕

主角古古(Koko)是隻純暹羅種的貓,有印點的毛色很好看,身材苗條,十分聰穎,而且有心靈感應的能力,至少在奎爾看來是一隻能同他心靈相通的貓兒。至於奎爾為什麼給自己的愛貓起名叫古古呢﹖據說是他很仰慕中國十三世紀一個名叫高古孔(Kao K’o-Kung)的詩人兼畫家,故而把愛貓叫作「古古」。這個高古孔是何許人也﹖我在中國文學大百科全書裏可查不出他是誰,估計這是作者認為中國的詩人很了不起,所以自己編出了這麼一個中國的詩人,以示仰慕吧,相信中國的詩人不會因為一隻如此聰穎靈光的貓被命名成一個同行的名字而感到不快的,這且不去管他。

這隻古古可是隻揀飲擇食的貓,非新鮮的白葡提汁不飲,不是一級的紅鮭魚不吃,這都怪奎爾把牠寵壞了。牠喜愛讀書,不過牠看書是倒過來看的,故而是隻「會倒讀的貓」,在很多案件裏全憑它發現線索,並把這些發現告訴奎爾,至於牠同奎爾溝通的辦法,可以是使用牠的「尾巴語言」,牠的尾巴的表情可多了,也可能是從書架上扒下一冊書,奎爾通過書名或書的內容就準能明白牠要說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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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古古是一隻「會倒讀的貓」,也擅於用尾巴語言  圖:視覺中國

爪兒饜饜(Yum-Yum, the Paw),牠的名字來源於牠有個很不得人心的動作,就是愛在突然之間出動牠的右爪子,給人來個突然襲擊,據奎爾說,牠那鋒利的右爪子能「在你的臉上把你的鼻子偷掉」。這貓兒對閃閃發光的物件特別感興趣,牠經常會把金筆偷走,收藏在地毯下面,牠可以算得上是隻「神偷」貓兒。

布魯圖(Brutus),是波莉養的一隻雄貓,牠原來名叫布斯,波莉收養牠後,把它改名為布魯圖,也就是勇士的意思,這個名字對牠可以說是意義重大,至少使牠能重拾做貓的尊嚴,令牠的一舉一動像隻勇敢的貓。不過牠又肥又大,實在太重了,波莉要牠瘦身減肥,限制牠的飲食,故而布魯圖經常會感到肚子餓,有時餓得難捱,也顧不上禮節,會從你嘴邊把食物搶走吃掉。

凱塔(Catta),那是波莉養來同布魯圖作伴兒的一隻暹羅種的雌貓,只是牠們年齡相差太大了,始終沒有成其好事,搭不到一道,不過話說回來,它們守望相助,可是很要好的朋友呢。

莉蓮.布朗為什麼要以貓作為偵探來破案呢﹖原來有這麼一個原因,她四十歲生日那天,丈夫送了一隻暹羅貓給她當作生日禮物。她十分愛這隻叫古古的貓兒,而那貓兒也喜歡她,跟她形影不離。

【偵探書話】美國作家寫「貓探案」成名  主角貓最愛倒讀靠書破案

古古的原型是莉蓮.布朗逝世的愛貓  圖:視覺中國

不過兩年後,這隻貓兒不幸從十層樓的窗口跌下去摔死了,莉蓮.布朗很傷心內疚,總認為是自己沒有照顧好那隻貓兒,才會讓牠失足跌死的。她為此寫了一篇短篇小說《菲萊太太的罪過》,這篇小說是後來她寫作「貓探案」的動機,整個「貓探案」系列小說正是為了要紀念她的那隻愛貓古古,她要讓古古這隻聰明的貓在文學作品中有個永垂不朽的地位。

她的「貓探案」在1966年開始發表,第一本是《會倒讀的貓兒》(The Cat Who Could Read Backwards, 1966),立即就受到書評界的重視,《紐約時報》書評家布什把古古這隻貓兒譽為「當年的偵探新秀」,其他書評也對這本書給予好評,《書目》雜誌讚譽莉蓮.布朗「文筆流暢老練,不靠對貓兒一般化的、陳舊老套的動作描寫,就能把貓兒寫的神氣活現,具有獨特的性格」。

【偵探書話】美國作家寫「貓探案」成名  主角貓最愛倒讀靠書破案

《會倒讀的貓兒》  圖:資料圖片

可是在上世紀六十年代,美國讀者的口味比較低俗,喜愛拳頭加枕頭,而不願意動腦筋,在硬漢派偵探小說佔上風的美國書市,「貓探案」就很難得到讀者欣賞了。莉蓮.布朗才出了三本「貓探案」,出版社就急著喊停了。

莉蓮.布朗有十八年的時間,沒有再寫「貓探案」,她為了生活,得把精力集中在報紙的寫作上,她在《底特律自由報》任職,專門寫有關古董、美術、裝飾和建築一類的文章。直到她從報館退休後,才重新再寫她的「貓探案」。

時代變了,讀者的趣味也變了,相隔二十年,風水輪流轉,讀者已學會動腦筋看推理小說,不再只看以力取勝的硬漢派偵探小說了。當她在1986年發表第四本「貓探案」《看見紅色的貓兒》(The Cat Who Saw Red, 1986),立即大受讀者歡迎,於是她一本又一本地把「貓探案」寫下去,本本都成了讀者喜愛的暢銷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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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紅色的貓兒》  圖:資料圖片

莉蓮.布朗是個不喜歡出風頭的人,她一直避免公開露面,有時偶爾可以在貓展或書籍簽名會上碰得見她,她可是不肯拋頭露面去為自己的書作推廣宣傳活動的,她寧願同讀者保持通信來聯絡,她在信中總不忘以古古這隻貓兒的名義向讀者問好的。在1998年接受《出版人週刊》的訪問時她曾說﹕「有關寫作最好的事,就是你不需要到任何地方去都能寫作,我從不到處旅行去推廣自己的書,我不作演講,我只是靜靜地過我的日子,寫我的小貓兒的故事」。

她曾告訴讀者,她之所以在書中以男性人物奎爾作為主人公,那是她不想讓讀者覺得她的小說帶有自傳成分,雖然她不否認自己同奎爾有不少共通之處,例如她同奎爾一樣,都有一張舒適的椅子,可以坐下來寫作;他們同樣喜歡使用普通的標準鉛筆在一疊紙上寫作,而且他們都是給報紙寫稿的作家。

她的「貓探案」至今已發表了二十多本,幾乎每年都有一兩本新書面世,計有﹕

《吃丹麥肥雞的貓兒》(The Cat Who Ate Danish Modren, 1967)

《擰動開關掣的貓兒》(The Cat Who Turned On and Off, 1968)

《彈奏勃拉姆斯的貓兒》(The Cat Who Played Brahms, 1987)

《扮演郵差的貓兒》(The Cat Who Played Post Office, 1987)

《懂莎士比亞的貓兒》(The Cat Who Knew Shakespeare, 1988)

《能嗅膠味的貓兒》(The Cat Who Sniffed Glue, 1988)

《轉入地下的貓兒》(The Cat Who Went Underground, 1989)

《跟鬼交談的貓兒》(The Cat Who Talked to Ghosts, 1990)

《住在高處的貓兒》(The Cat Who Lived High, 1990)

《認識紅衣主教的貓兒》(The Cat Who Knew a Cardinal, 1991)

《不在那兒的貓兒》(The Cat Who Wasn’t There, 1992)

《移動大山的貓兒》(The Cat Who Moved a Mountain, 1992)

《走進衣櫃的貓兒》(The Cat Who Went into the Closet, 1993)

《來吃早餐的貓兒》(The Cat Who Came to Breakfast, 1994)

《吹響哨子的貓兒》(The Cat Who Blew the Whistle, 1994)

《扮笑臉的貓兒》(The Cat Who Said Cheese, 1996)

《跟蹤賊人的貓兒》(The Cat Who Tailed a Thief, 1997)

《為鳥兒歌唱的貓兒》(The Cat Who Sang for the Birds, 1998)

《看見星星的貓兒》(The Cat Who Saw Stars, 1998)

重新改寫《來吃早餐的貓兒》(The Cat Who Came to Breakfast, 1999)

《打劫銀行的貓兒》(The Cat Who Robbed a Bank, 2000)

《嗅到老鼠的貓兒》(The Cat Who Smelled a Rat, 2001)

《沿溪而上的貓兒》(The Cat Who Went Up the Creek, 2002)

《搗塌房子的貓兒》(The Cat Who Brought Down the House, 2003)

《會講土耳其話的貓兒》(The Cat Who Talked Turkey, 2004)

《油腔滑調的貓兒》(The Cat Who Went Bananas, 2004)

《扔個炸彈的貓兒》(The Cat Who Dropped a Bombshell, 2006)

《有六十條貓鬚的貓兒》(The Cat Who Had 60 Whiskers, 2007)

《嗅出煙味的貓兒》(The Cat Who Smelled Smoke,2008)。

她還有三本短篇小說集:《有十四個故事的貓兒》(The Cat Who Had 14 Tales, 1988)、《貓偵探的私生活》(The Private Life of the Cat Who⋯⋯, 2003)、《長短故事集》(Short and Tall Tales: Moose County Legends, 2003)。

我之所以不厭其煩地列出「貓探案」的書目,並非想把稿子拖長好多賺稿費,而是因為從這些書的名目,就可以看出那是些很有趣味、可讀性很高的書,希望讀者看了這一書目,會引起到圖書館找尋這些書來閱讀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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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節選並改編自《偵探書話》

【偵探書話】美國作家寫「貓探案」成名  主角貓最愛倒讀靠書破案

《偵探書話》

作者:杜漸

出版社:三聯書店

出版時間:2019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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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Zero Cheung

編輯:Nico 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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