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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戚玩意】為食荷花

【憂戚玩意】為食荷花

圖:unsplash

文:鄧小樺

夏日暑盛,最念的是荷花。

小時候蓮荷是我最愛的花,香港是不易看到大片荷田,去蘇杭濟南旅行時就特特要看「曲院風荷」,或台北植物園的荷花也是出名的,我也去朝聖過。暗暗認定,荷花是一與空間甚為相關的植物,荷池、荷塘必須夠大,現代都巿裡是難了。

只是,荷花神對我不大領情,很少能看到盛開的荷花,所見與國畫和照片相差甚遠。我記憶中的荷花是脆弱的,雨打會謝,太陽太毒了會焦,完完整整吹彈得破的盛開之荷,要見須講機緣。有人說荷花須得早上看,過午便閉合——這不更是欺負總是晏起的我麼。

荷花求之不得,一併也愛荷葉——因為李義山寫了「留得枯荷聽雨聲」,他知道荷葉的氣質可以多樣到引發飄渺神思。

都說蓮荷是可遠觀不可褻玩,但我是這樣一個貪香急色之大俗人,既沒能折上過一枝荷花——結果就是更想把荷花吃下去,一切和「蓮花」、「荷」、名字掛鉤的食物,我一般都不錯過。

誰叫我們粵菜裡「糯米雞」、「荷葉飯」是這麼盛行呢。蒸籠一蒸,荷葉的清香便深深滲進糯米裡——這是理想中的場景。事實上,如果香港荷花不曾遍植,那荷葉的供應也不會方便,所以那塊上桌荷葉經常是老腐至返魂乏術了,還談什麼香氣。廣州的荷葉水平平均較高,肯定又是土地問題。

【憂戚玩意】為食荷花

圖:視覺中國

何況荷葉憑藉的乃是「一股清香」,難以捉摸的芳魂一縷,只怕很易被蓋過。《紅樓夢》裡白玉釧調的蓮葉羹,也是一般虛無飄渺,「食個IDEA」:本質不過是麵粉打進精巧的湯模子裡,印出菊花、蓮花、菱角等形狀,放上蒸籠時以新鮮荷葉墊底,配高湯時再加荷葉,「借點新荷葉的清香」。

【憂戚玩意】為食荷花

圖:unsplash

我曾在九份喝過蓮花茶,睡蓮在大大的透明茶壼中蕩漾,明顯店家明白我等視覺系的追求——味其實比較清苦,但也總算靠近過那傳說中的清香。喝荷葉泡茶倒是為了吃藥調理,《本草綱目》記載:「荷葉升發陽氣,去脂瘦身;生髮元氣,裨助脾胃,澀精濁,散瘀血,清水腫、癰腫,發痘瘡。」女友們別見了「瘦身」二字就撲上去,荷葉畢竟是極寒涼之物,要小心服用。不過孟暉在《花點的春天》中翻出《本草綱目》的荷葉燒飯,是將荷葉投在清水中煮成湯,再以此湯代替白水煮飯,可以寬中。

後來身體壞了,荷葉糯米飯都不能多吃,轉向看書「吃想像」,孟暉此書還有不少實際製作的資料,讓人躍躍欲試。唐代便有「荷葉鮓」,將生魚片、酒、米飯,以荷葉包裹靜置在陰涼處數天可食。白居易還有寫過「就荷葉上包魚鮓,當石渠中浸酒瓶」,就是直接把魚片加飯糝包到荷葉上,待月上天涼,泛舟荷塘直接就酒而食,也太爽了吧!又因唐代佛教盛行,多有「素鮓」如鮮藕製作的「藕稍鮓」,這個完全擊倒我這個蓮藕狂。

晉唐人曾認為蓮花有「鎮心益氣,駐顏輕身」之效,簡直是用來修仙。後來常有將白蓮花作食用型香料,「夏之白蓮花」和「春之玫瑰」一樣,可以和糖舂膏、釀酒釣露。《花》中還考察明清人流行炸白蓮花瓣作小吃,看來也不難做。只是說到底,先要有白蓮花瓣。

而我在香港,就只能日夜思蓮荷而未得見。

【憂戚玩意】為食荷花

圖:X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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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小樺
作家,文化評論人,策展人,「虛詞」《無形》總編輯,香港文學館總策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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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Zero Cheung

編輯:Trista L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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