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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聲行

喜歡放空,學習用聲音素描自己的城巿

【好聲行】心跳殺人

文:陳子謙  圖:網絡劇照

重讀金庸的《射雕英雄傳》,發現歐陽鋒是個熱情的搖滾樂手。他從西域遠赴中原提親,居然特意帶了私家鐵箏跟黃藥師jam歌。箏聲淒厲,郭靖一聽就受不了︰「箏聲響一聲,他心一跳,箏聲越快,自己心跳逐漸加劇,只感胸口怦怦而動,極不舒暢」,聽着聽着,「一顆心似乎要跳出腔子來」。若非及時運功相抗,郭靖早就死了,故事也提早結束。這是小說家的誇張,但在現實中,身體的確會跟着音樂打拍子。曾在睡前聽了急勁的音樂,總覺心跳加速,當晚就睡不好了。

【好聲行】心跳殺人
【好聲行】心跳殺人

歐陽鋒的箏聲再厲害,始終未傷一人,丟臉。同樣以心跳傷人,溫瑞安的《布衣神相》連殺六個高手,戰績輝煌多了。金庸小說中,張無忌與郭靖都被罵過會使妖法,其實他們只是武功厲害而已,至於溫瑞安筆下的刺客高未未,他的心魔大法的確更像妖法。他不用奏樂,就能令對手與自己的心跳同步,然後突然加速減慢,令人心裂而死。若雙方心臟貼近,效果更佳,但也可遙距控制,非常方便。它的最高紀錄,是令人「才說了兩個字,心頭已跳了接近兩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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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聲行】心跳殺人
【好聲行】心跳殺人

很明顯,這是領先未來科技的心臟起搏器。
練拳練腳還不夠,連內臟也能練,足見人體多麼奇妙。如此武功,正因無稽,才有奇趣。每個受害者,都先從異常的心跳發現中了暗算,甚至會聽到心臟猛敲。它像「脫栓的怒牛」,又像「一串槍駁子敲打」,甚至像「七千張鐵鈸在他四面八方狠命敲打」,吵死人,偏偏旁人都不見。其實有聲無聲,都是死亡的警號。孟青樓在歡場作樂,突然發現屏風後太靜──這種地方,無聲反而可疑。傅晚飛看戲,作者寫得更精彩:「台上的戲正入肉,鑼聲大作」,心儀的師妹也看得入神,忽地「鐃鈸之聲猶如戰鼓一般」,他才警覺:咦,這齣戲哪有戰鼓之聲?原來都是他的心跳。

【好聲行】心跳殺人【好聲行】心跳殺人
【好聲行】心跳殺人

這些人最後都死了,而且死得好髒,輕則七孔噴血,重則吐出心臟。如果讓清潔工人票選最邪惡武功,心魔大法一定上榜。噴血的場面不難拍成影像,那麼體內的異象該怎麼辦呢?關永忠監製的劇集《布衣神相》,以內窺鏡般的鏡頭展示中招者的心臟,並穿插腦裡的幻象。魯俊谷的改編電影,則在施術者的胸前安裝了一盞閃動的紅燈──嗯,我不知道古代的電費貴不貴啦。當他調校心跳,從胸口到肚子就會誇張地脹起,收縮,脹起,收縮……不好意思,你看來像大腫瘤多於高手。

【好聲行】心跳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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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聲行】心跳殺人

心魔大法太神奇,原作和改編只好硬給施術者留下奇怪的破綻。小說裡,火焰令他分心;電影裡,鼓聲令他心悸;劇集裡,嘍囉沒有做過虧心事就能掙開幻象,把他刺傷──好吧,看來這個版本的教訓是︰想殺人,先做好人。

可惜我算不上好人,起碼不是好學生。唸中學時,我曾把武俠小說藏在抽屜裡翻看,覺得紙上的快意恩仇比半死不活的真實人生精彩多了。近年教學,卻驚覺年輕人都不太讀武俠了,我偶爾隨口提到一兩個經典的武俠典故,台下一臉迷惘,彷彿我教的是《易經》。

原來最致命的破綻,是沒人看,沒人願意繼續為它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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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謙,喜歡放空,學習用聲音素描自己的城巿。著有詩集《豐饒的陰影》、散文集《怪物描寫》。

【好聲行】心跳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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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羅茜

編輯:Zero Che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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