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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生態史地歷奇

香港生態史地歷奇著述者

【香港生態史地歷奇】鵂鶹不走傳大愛

文:彭玉文

聽父親說,數十年前夜上山,竭腳崖上樹邊,被一種響亮而古怪的聲音糾纏,搜尋良久無果,只能以「鬼聲」形容。古人把邪惡、惡逆之聲稱「梟音」,似乎為此宗懸案提供答案。小型梟斑頭鵂鶹激動時,叫聲似噪鵑,由小到大、由慢到快,聲音被擬為「掘坑掘坑」;掘坑是入葬步驟之一,鵂鶹之歌因此被認為是不祥惡聲。此聲一公里外也聽聞,寂靜時突然就在頭頂樹上傳出不斷,場面的確恐怖。

比起「梟鳥食母」,梟音不算甚麼;「梟鳥食母」比起「梟首示眾」,又不算甚麼:把敵人或不忠不順者的頭割下,懸於竿上,遊街後插於城牆,以侮辱被殺者親友舊部、威懾潛在反叛者、娛樂劣質國民;最後一項恐怖至極,嚇得魯迅棄醫從文。蚩尤和紂王都曾被梟首,秦漢時成為法定刑罰,以後歷代沿用。

【香港生態史地歷奇】鵂鶹不走傳大愛

  圖:Pixabay

現實中的貓頭鷹,不但不食母,反是盡力報恩的大愛者。基斯‧普利托里奧斯(Chris Pretorius)一家在南非東開普省創辦了一所名為Elandskloof的動物救助中心。一隻從籠中逃脫的斑鷹鴞(Spotted Eagle Owl),形貌是領角鴞及斑頭鵂鶹的混合體,飛到動物救助中心外,基斯餵肉給牠免於餓死。基斯以為牠學會獵食後會回歸自然,豈料斑鷹鴞留在中心報恩,把剛抓來的小鼠,送到睡眼惺忪的基斯嘴邊。

基斯為牠命名「歐脫」(Uiltji)。歐脫遇意外受重傷,得基斯悉心照顧終康服,此後每天捕獵小動物餵飼諸多傷病住客,除各種貓頭鷹外,兼及其他鳥,甚至是貓,成為中心最得力義工。(錄影見http://bit.ly/2XueECp,網站見http://bit.ly/2wz71ic,面書見http://bit.ly/2Kp8EX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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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生態史地歷奇】鵂鶹不走傳大愛

  圖:Elandskloof農場官網

有天,另一斑鷹鴞被車撞斷一翼一腿,復被兩頑童用腳踢又擲石,把另一隻翼和腿都弄斷了。基斯駕車二百公里送傷鴞到獸醫處,檢查後發現無可救治,終生殘廢。基斯因牠身世太可憐,命名為「小哀」(Pathetic)。據他的經驗,遭到類似嚴重傷害的動物縱使被救到他的中心,也會先絕食,之後很快便鬱鬱而終。可這勇敢小哀,要活下去,基斯替牠按摩雙腿,牠也接受。歐脫加入照顧,每晚捕來兩三隻鼠,視小哀為兒子般看待。

成年貓頭鷹很少會這樣照顧另一隻成年鳥,歐脫知道小哀受重傷,急需援助,才破例行事。小哀也會向歐脫發出幼梟向長輩索食之聲,小哀盼歐脫來臨的那種焦灼,被餵食後的那份滿足,基斯看在眼裡,便覺工作有重大價值。印像最深一幕,是看到歐脫口中銜著一塊肉,在飛往小哀處中途停下來好一會兒,猶豫應送出還是留自己享用;畢竟歐脫愛小哀之心大於愛肉之心,還是往小哀處餵給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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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報恩貓頭鷹做農場勤勞小保姆Owl nanny Youtube影片畫面

一年後,小哀的傷勢並無起色,最後連續三天不肯進食。這三天歐脫每天仍銜肉來,擦牠身體,想牠吃下食物,但小哀無能為力。黃昏時,小哀終於吃了一隻,基斯以為是好轉跡象,但當晚凌晨三時,小哀以等歐脫送食物的姿勢,安詳離世,這時基斯才知道,吞鼠是小哀向養父道謝及告別的方法。之後三個月,歐脫每天仍銜肉飛來,佇立在小哀一向等牠的角落,以哀號懷念其勇敢的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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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Elandskloof農場官網

應否讓受重創之鳥勉強活下去?基斯的工作常被人質疑,這其實也是基斯艱難的決定。想到一隻想生存下去的鳥,願意接受人類及歐脫幫忙,生活質素得以改善,顯得享受;在主跟前,基斯知道自己是做對的。小哀只在中心住了一年,影響卻及於基斯一家,對歐脫影響尤深。牠後來繼續替中心養育很多孤兒貓頭鷹,教牠們打獵,成為最出色義工、很多傳媒報導的明星。

【香港生態史地歷奇】鵂鶹不走傳大愛

圖:Elandskloof農場官網

據生物學家調查,在農舍耕地附近棲息的貓頭鷹,每隻每年平均可以捕捉到一千隻老鼠,以每隻老鼠每年盜食十公斤農作物計,每隻貓頭鷹每年保護大約一公噸糧食。周朝遵從黃帝立下的滅梟令,搗梟專員要交數,以一夜十個巢,以每巢三隻雛鳥計,每位專員一晚就可毀滅三十公噸糧食,做就《詩經‧碩鼠》一篇所描述之鼠患,以及由此衍生的各地饑荒。真相今天雖已大白,但貓頭鷹冤情永久地銘刻在漢語語彙系統中,無可洗雪。

貓頭鷹飛到不受漢語語彙系統控制的地區,會有何際遇?在希臘神話中,貓頭鷹象徵智慧,也是智慧與科學女神雅典娜的使者,因此在很多童話故事裡,貓頭鷹都以博士、智者形象出現。在印度神話中,貓頭鷹是財富女神吉祥天的同伴,是豐饒的信使。布農族視貓頭鷹為送子鳥、嬰兒守護神。阿美族相信貓頭鷹為傳遞族人婦女懷孕的佳音而臨,並以不同鳴叫聲宣告嬰兒性別。卑南族相信貓頭鷹鳴叫是報喜。邵族視為靈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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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Pixabay

鴞及鵂鶹都是貓頭鷹和梟的古名,在香港算常見。曾有領角鴞留駐在屋邨公園一棵鳳凰木上,吸引如鯽人士探訪,雖減低被抓去吃掉或作籠鳥的宿命,可是逃不出閃光燈騷擾。嘉道理農場發現,接收越來越多曾被圈養的本地及外地貓頭鷹,並發現經過人手飼養的貓頭鷹,適宜野外放生的只有六成。

我最幸運,不用找老鼠青蛙餵牠,不用做手續領牌,每晚寫作時,都聽到斑頭鵂鶹在遠林中傳來的叫聲,平靜時,hooloo-hooloo-hooloo「似裝滿水的瓶子倒轉時發出一排急促高頻咯咯聲」,激動時似噪鵑由細到大、由慢到快叫「學家─學家─學家」,我就一邊和唱「博物─博物─博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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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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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玉文,香港生態史地歷奇著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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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羅茜

編輯:Zero Che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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