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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生態史地歷奇

香港生態史地歷奇著述者

【香港生態史地歷奇】鵂鶹含冤五千年

文:彭玉文

宋朝高承《事物紀原》卷十說「黃帝斬蚩尤,懸首軍門,此梟首之起也」。百度百科寫黃帝出生在公元前2711年,維基百科列公元前2730年是蚩尤生年,加公元後2019年,如兩位在生,便有4730及4749歲;考古學家區家發尋得香港南丫島深灣有5000年前獵頭遺跡。總而言之,黃帝、蚩尤及南丫島深灣列祖列宗,都是新石器時代人,獵頭是當時風俗。

【香港生態史地歷奇】鵂鶹含冤五千年

斑頭鵂鶹  圖:作者提供

互動百科說獵頭者可吸收死者的力量和勇氣,強大自己。有關其源起,一個無法證實的是這樣的:在樹林討生活的舊石器時代人,看到貓頭鷹獵食一擊即中,敬佩其狠準,發現牠們棲穴內滿佈小頭髗,便用野性思維,把兩者設定因果關係,認為牠們有強大力量和勇氣,是因為在家中放置了這許多小頭骨。他們因而模仿,創獵頭之舉,當創舉者因此建立自信,自證預言,壯大部落,其他部落便競相模仿,獵頭風氣流行,習俗形成;來到黃帝時代,獵頭儀式及功能都起了轉折。

黃帝所處的新石器時代,已有半地穴式房屋組成的村落,有製窯場製陶器,其上刻有圖案,是早期文字的雛形,用石或骨製斧、鏟、磨盤,種粟種蔬,顯示由狩獵文化進入農業文化。不再狩獵的黃帝獵頭本來不合時宜,懸蚩尤首軍門,卻成為建國大業:南北中不同部落因此馴服,各部落聰明人,不需再耗用時間精神於戰爭,有閑暇從事科研與教育;黃帝召集他們,委派他們到領地各處推廣農業、交通、文教新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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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惟捷 殷卜辭中的「縣」  圖:作者提供

黃帝則專注新時代的管治技術。獵頭雖非黃帝發明,但「懸首軍門」很可能是他首創。台灣中央研究院學者指殷卜辭中「縣」字是像形字:把已割下的人頭(首),綁(系)在長竹(木)上。倉頡大概把他親眼所見像攝影機一樣紀錄下來。黃帝之前,各部族戰士獵頭後對該頭顱珍而重之,會細心剝製、縮小、珍藏家中,通過祭祀儀式頂禮膜拜。儀式似乎是私底下做,頭顱是不示眾的。黃帝懸蚩尤之首軍門前後,似乎沒有頂禮膜拜,未有藏家中。他強大自己的原理,不是吸收蚩尤的力量,而是警示:誰人對他不忠不順,下個懸高的人頭便會是他。

【香港生態史地歷奇】鵂鶹含冤五千年

圖:視覺中國

戰國時孟康說:「梟,鳥名,食母;破鏡,獸名,食父。黃帝欲絕其類,使百物祠皆用之」。有人認為這跟上面高承所說黃帝發明梟首,一樣是胡扯,理由不詳。贊成高承和孟康者則提出論據:敬重和模仿梟,是4730年前狩獵時代殘留的非物質文化遺產,黃帝選擇了農業文明新路向,就要摧毀敬梟文化,這是民族發展大勢,無人可擋。農業文明要求被治者安守本份、孝敬長輩;把梟從「精於打獵」轉移為「不安本份及不孝」,視為敵人,予以撲滅鄙棄,目的是防止不孝,也就杜絕不忠,成為倫理基礎,農業文明得以鞏固。所以不難理解,自黃帝起,歷朝都發動國家機器去對付梟。今日《政治的概念》不外這一套。黃帝選了一種動物而非另一部族來銷毀,是他比今日君王文明的地方。

【香港生態史地歷奇】鵂鶹含冤五千年

圖:視覺中國

黃帝的國策,夏、商沿用至周,《周禮‧秋官》記「碧蔟氏掌覆妖鳥之巢。庭氏掌射國之妖鳥」,妖鳥當然指梟,碧蔟氏和庭氏是專職公務員,有規劃有步驟又有工具,未出生的、不會飛的、已會飛的,都不放過,這不是達成「欲絕其類」目標的策略是甚麼?這很可能是地球上運用國家力量以絕滅特定鳥獸的首例。武帝把梟肉製成羹湯以賜臣下,每年夏至日或端午依例舉行,以後成為各朝定例。有人說這不關政治,只因貓頭鷹的肉太美味。這說法是把讀者設定為小學生了。中國廚藝能把任何非食物都煮成太美味,貓頭鷹食鼠維生,說牠太美味無非讚美鼠肉美味。

【香港生態史地歷奇】鵂鶹含冤五千年

圖:視覺中國

在廟堂以外的江湖與坊間,梟也被妖魔化。西漢賈誼貶謫長沙,有鵩(梟之別名)入室,他便寫《鵩鳥賦》,自白大限將至。由梟扇動翅膀而來的「梟張」演化成現在所說的「囂張」,形容猖狂恣肆劣品。「鴟視」常用來表示兇狠貪戾的眼光。私自販運食鹽的惡人稱爲「鹽梟」,販運毒品的人稱爲「毒梟」,古時大嶼山全島的鹽梟被宋軍大屠殺,今時之毒梟,亦多被判終身監禁或死刑。「梟雄」是智勇傑出但強橫而野心勃勃的領袖,如曹操,同樣該死。總之,在漢語語彙系統之下,梟休留在我地方,所以叫鵂鶹。第一位南下香港文人王韜初來埗到,感到香港是「風土瘠惡,人民椎魯」的「蠻荒」,其中論據之一是此地「白晝嗚鵂鶹」。我懷疑王韜聽到的其實是噪鵑,鵂鶹無可奈何又被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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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玉文,香港生態史地歷奇著述者。

責編:羅茜

編輯:Zero Cheu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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