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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戚玩意

作家,文化評論人,策展人,「虛詞」《無形》總編輯,香港文學館總策展人

【憂戚玩意】座上唯一的女性

文:鄧小樺  圖:視覺中國

已經好多次,發現自己成為男生話題座上唯一的女性。主持電視節目「文學放得開」,武俠小說的主題,《三國演義》的主題,後來到「文學機器」的主題,我終於忍不住大叫,這種男性審美裡為什麼我都會成為熱烈的旁觀者,為什麼我總是在場。

回想起來是這樣的:武俠小說是從小學就看——九十後女詩人會說「我一本都沒看過」的。《三國演義》麼,一來是名著又是中學課文,二來中學時實在對愛情小說沒耐性,而《三國》的世界看來智力很高,兼且男同學們天天在走廊上吵著打什麼電腦遊戲如何好玩,於是我也默默地看,跟著打機,在話題裡成為一個攻略求助者。至於「機器」,男性似乎天生有著愛好,我則基本是一竅不通,但卻發現這種美學趣味在某個年代有其普遍性,以前有個男朋友就很喜歡自視為機械人,這符號本應是用來罵人的,但在他們那裡卻成為了一種自我的認同。

我距離機械人很遠,只是歸根究柢,對於與我完全不同的審美和趣味,始終保有了解的興趣。或者是類似去看動物園認識珍禽異獸的心態,我不喜歡動物園,但人心始終是種奇觀。

雖然女性朋友也多,但我喜歡和男生玩,小學就開始被稱為「男人婆」——小六畢業歌唱表演,我是班中唯一不入選的女生,全班女生都去了排練,我則留在班房和男生追逐打架。中學時參加訓練計劃,本來是男生去混水泥鋪路,同一時間女生則去準備膳食,我又被逐出廚房,成為唯一參加水泥鋪路的女生,混合水泥的技術還受到稱讚,好像比煲湯在行。大學時性別界線沒那麼分明,於是也常有和男生同睡一床(無情事)的經驗,並當然覺得逾越與自由。對於被指不夠女性化、出現在男生隊列中,我從來不覺得有何異樣。

頭髮永遠是長的,青春正好的時候,喜歡穿很寬大的男裝襯衣和衛衣。怎麼也想不到後來會有愛穿旗袍的日子。又反過來,把喜歡穿旗袍和穿男裝,看成同一件事——都與日常女生的設定有點距離。

不大感覺到性別桎梏,這大概養成我習慣自由的性格,不過也有可能,不易感受到日常性與歷史性的壓抑與結構,我時常警惕自己可能是「性別盲」。最記得有一次,開會到深宵,滿座都是男同志,揮灑恣肆地談著他們光怪陸離的情欲與迷幻經驗,而我一邊仔細聽,一邊全力整理會上討論的聲明文章,想來是鐵血的行政意志,與他們風流高調的氣質完全相反。

那次也可算是奇觀,然而我記得的是,一種謙卑學習的心情,慶幸在場。在性別這回事上,我好像永遠是個有點潛質、眼界未夠的初哥,儘管有時喜歡嘲弄大男人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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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小樺
作家,文化評論人,策展人,「虛詞」《無形》總編輯,香港文學館總策展人。
責編:Zero Cheung

編輯:Trista L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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