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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戚玩意

作家,文化評論人,策展人,「虛詞」《無形》總編輯,香港文學館總策展人

【憂戚玩意】小寫澳門

【憂戚玩意】小寫澳門
圖:unsplash

文:鄧小樺  

澳門是待我很好的。

我是那種,很近的地方反而少去,家樓下的店子都探不齊,身邊的東西常常搞不清楚的人。所以長很大時才開始去澳門,多是出於有文化活動邀請,主辦單位的朋友照顧得細心體貼,來參加活動的人們友善且活躍回應,常常讓我看到澳門好的一面。我是不敢賭錢的,而澳門的小鎮風情很適合我,包括它慢吞吞的悠閒氣質。在澳門我總是很願意走路。

或者更重要的是認識了朋友。一旦有了當地人的旅遊貼士,美食景點住宿都比較順手拈來,我這樣的旅行白痴也安全了。來,到埗想不到在哪裡吃葡國菜,就信步走向白馬行的九魚舫;時間不夠哪裡都去不成,也要去文化書店「邊度有書」。澳門的各式藝術節也常有引領人們遊城巿的形態,去探望過在三盞燈紮營的社區藝術,也順便走過三盞燈一區的平民美食,見到夜裡舊式糕餅攤上紅白艷映的包子大餅蒸糕,肚量有限吃不下,那街景氛圍和熱氣騰騰,也還是動人的。

【憂戚玩意】小寫澳門

圖:「邊度有書」fb

帶我遊過澳門的有賀綾聲、袁紹珊、羅珊珊等友人。選食店都有特色和故事,大家都是最忙的年紀,惟是朋友來訪有個藉口,也一起休閒遊玩——那些平常庸俗的打咭拍照小確幸,因為和日常的含辛茹苦有對照,都是嘆息撫慰的心裡珍藏了。

袁紹珊是澳門著名詩人,十年前就有詩友向我推薦過她的詩,但到很後來我們才認識。因為去主持一次她和卓韻芝關於旅行的對談,看了她的新作《喧鬧的島嶼——台港澳三地文化隨筆》。紹珊是雙子座,平時很賢淑雅惠的樣子,但看她的隨筆,才真覺得她是雙子座。每篇都是靈思跳躍,不吝「煢煢玉兔,西奔西顧」,論點很多很快,夾敘夾議,城巿景觀,資訊案例,分析,還有個人的故事點綴,一篇裡就走了好多個點。

書裡我喜歡的是〈一百分鐘,在空中〉,寫的是澳門飛台北的機上一百分鐘,旅行過的人都應該有共鳴感吧。旅行有時,不為目的地,單為離開;而在離開與到達之間的過渡狀態,其實我最迷戀。文中說,「一百分鐘,都是計劃、期待、擔憂、幻想。半空中的我們,都處於生命的例外狀態,每一次雲霧間的顫抖,都在重新面對自己愛別離、求不得的塵世欲念,答應從此會善待他人和自己。」東奔西顧,難得是還能領悟定心,而這偏偏可能要在過渡狀態中領會。十分流動的現代性。

另一篇我也很喜歡的,是寫行李箱。「爆喼」、打包行李是要收納最多的欲望?袁紹珊卻反過來說那是斷捨離的考驗。「我們以為美好的旅程,就是『必吃、必買、必逛、必玩』的組合,其實它是從捨棄開始——捨棄偏見,捨棄身外物,捨棄多餘的花枝招展」——佛味濃?其實上一段袁紹珊才剛寫過她用了多年才退役的土包子旅行箱,並說起,從前旅行箱是家傳的。確實如此。所以袁紹珊其實是很念舊的,聰明之餘有一點癡,情根深種——所以書中,走來走去,掩映之間看得最多的,也還是澳門。說澳門人比香港人念舊,大概不算錯吧,就像說紹珊比我聰明一樣。

【憂戚玩意】小寫澳門

圖:unspl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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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小樺
作家,文化評論人,策展人,「虛詞」《無形》總編輯,香港文學館總策展人。

編輯:Trista L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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