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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書no.73】貓系作家的都市觀察:城市熟睡了,只有貓清醒

文:劉曉君  拍攝:潘暢  剪輯:潘暢

邀張婉雯在理工大學餐廳旁見面,雀鳥啄食廚餘,吱吱咋咋。攝影師怕收音吵鬧,她卻說:「鳥叫聲幾好吖,自然啲。」這句話,或多或少反映了她的生活態度。身兼作家、關注動物權益人士及教師的張婉雯,剛出版了小說《那些貓們》,小說由三篇中篇故事組成,包括〈潤叔的新年〉、〈福福的故事〉和〈那些貓們〉,透過細膩淡然的筆觸,帶讀者走入那些貓、那些狗、那些人的故事。

          

她們的牠們

三篇作品完成於2011至2013年,同以香港為背景。〈潤叔的新年〉寫大都市中的平凡仵工;〈福福的故事〉觸及社運和邊緣婦女的處境;而同書名作〈那些貓們〉,說的是兩個感情很好的女生,如何在各自的人生軌跡中成長及依存。三個故事最明顯的共通點,便是「牠」。〈福福的故事〉中,福福是一隻狗;而另外兩篇也以貓穿插其中,構成了故事的一部分。

貓似乎與作家特別有緣,豐子愷寫字作畫時,貓咪總愛爬到他的氈帽上。張婉雯同為愛貓一族,她家裡養了四隻貓,更經常照顧社區動物。生活不離動物,她是否特意以此作為創作題材?「我不會刻意(以動物為寫作題材),因為我覺得寫作無法刻意,否則就會變成主題先行。如果藝術手法追不上,便會很說教。」她補充,其實這些故事的主要人物都有原型。「〈福福的故事〉是我朋友和一隻狗的童年往事,福福的遭遇與故事結局是一樣的,那小狗也真的叫福福;〈那些貓們〉的女主角也有原型,我們都喜歡貓,而她餵街貓的細節給了我靈感。所以,人物本身就與動物有關。」

【知書no.73】貓系作家的都市觀察:城市熟睡了,只有貓清醒
圖:潘暢

            

「潤叔沒法,只好仍放下貓餅,站在遠處,貓這才放心進食。潤叔蹲下來,遠遠看過去,覺得貓好像瘦了,毛也好像髒了些。他想起梁姑娘留下的貓糧中有好些罐頭魚,便開了一罐,倒在舊報紙上,放到貓的前面。貓聞到腥味,便丟下貓餅,轉眼把罐頭魚都吃清光。吃完,貓看潤叔一眼,便又一拐一拐地離去。」 ――〈潤叔的新年〉

         

從那些貓到那些人

在〈潤叔的新年〉中,仵工潤叔替舊同事餵飼後巷的流浪貓。按殯儀業行規,貓是不能亂碰的動物;再放大點,書中流浪貓的處境也很邊緣,會被攻擊、受傷、無家可歸。將動物與人的角色對照,仵工本身也是相當特殊的工作。篇名為〈潤叔的新年〉,原應普天同慶,但其實他們這一行是不過年的,這多少有點城市異數的味道。到了〈福福的故事〉,那些被丈夫欺壓的婦女,邊緣的感覺更加明顯。某程度上,小說寫的是不是邊緣人群?

「我在創作時沒有特別的想法。」張婉雯說。「我覺得現實生活中本來就有這類人,這類基層或邊緣一點的人,只不過我們有沒有去留意他們。這些人其實並不那麼稀罕或特殊,他們很普遍。我自己出身基層,所以我想,我和基層人士會有較多共鳴。對我來說,也比較容易寫。」

【知書no.73】貓系作家的都市觀察:城市熟睡了,只有貓清醒
圖:潘暢

讀張婉雯的作品,你會感覺到她觀察敏銳,擅於捕捉人物細節而不落俗套。在她看來,社會本就是由平凡人或小人物構成,傳奇人物在現實生活中是不多的。「每個人都有他的故事或他不容易的地方,」她笑笑:「即是我看你好,你好我好而已。這些地方是值得去觀察和挖掘的。」她的城市觀察,有的會叫人會心微笑。例如寫老伯坐巴士,他看著前面馬路一味向前延伸,如一道寬闊的河流,兩側行人也匆忙地走著。「巴士外像時間一樣,在巴士的外面滔滔地流過,應該是很吵耳的吧?然而巴士內是沒聲音的。」於是老伯從褲袋掏出一份馬經,打開,看了一會。這些片段每天都在城市發生,然而我們是否能感知,並停下來思考它的存在?突然覺得,張婉雯的冷筆也挺像一雙貓眼,沉靜、孤悄,在人群中觀察不止。

       

「夜裡,我總是聽到貓叫聲,有時咆哮如猛獸;有時嘶啞如失聲的婦人;也有時淒涼如嬰孩嚎哭。這時,我總會撥開窗簾,看出窗外;天空有時橙黑,有時深灰,但都沒有星。也看不見月亮,雲層密不透風,把天空完全遮掩。整個城市都熟睡了,只有貓清醒。――〈那些貓們〉

【知書no.73】貓系作家的都市觀察:城市熟睡了,只有貓清醒
圖:潘暢

社區動物的生存狀態:不理想

像她筆下的角色,張婉雯的生活也離不開小動物。作為關注動物權益人士,她致力為社區動物爭取生存空間。「香港社區動物的生存狀態當然不太理想,主要是政府沒有投放資源,或沒有一個完善的政策以保障牠們基本的生存空間。」她以絕育放回及領養為例,指出民間團體爭取多年,政府的表現仍不太「落力」,甚至沒有實質的支持。「絕育放回,它只是對動物的補償,減輕牠們受苦的程度,令牠們不用那麼慘,但並沒有帶給牠們很大的幸福。」她認為,在城市化過程中,人類破壞了動物本身的生活空間,就必須作出補償。

【知書no.73】貓系作家的都市觀察:城市熟睡了,只有貓清醒
圖:潘暢

補償源於破壞,這涉及到另一問題:人與動物最理想的關係是怎樣的?「人越少介入越好。」在她看來,人不應該把太多人工或人為的東西放進動物界、自然界。但是,正因城市本來就是人工化的,破壞發生了,有些事就不得不做,這正是她所說的「補償」。

「但我不會刻意在小說中傳遞這種訊息,正如剛才所說,我不想小說變得太說教。」張婉雯補充,她想呈現的是人與動物可以有很多種相處模式。牠可以是〈福福的故事〉的寵物,被養在家中;牠可以是〈潤叔的新年〉和〈那些貓們〉裡出現過的社區動物,你不打擾牠們已經很好;還有一種更「老莊式」的相遇:「可能只是你某天路過,在街上走,有一隻白鴿碰巧在你頭上飛過,這次相遇就結束了。其實大家可以很自然地在同一個空間生活,你不一定要插手很多,我會嘗試在小說中呈現這種畫面。」至於人與社區動物最理想的關係?她說,那該是「相忘於江湖」。可惜,現實中很難做到。

訪談結束時,餐桌旁的鳥鳴聲還在繼續,牠們叫,我們聽;我們談,牠們也聽。大的江湖我們還到不了,但起碼在這短暫的中午,人與動物真的自然地在同一個空間共存過,相忘於張婉雯的書海中。

【知書no.73】貓系作家的都市觀察:城市熟睡了,只有貓清醒
圖:潘暢

【知書no.73】貓系作家的都市觀察:城市熟睡了,只有貓清醒

《那些貓們》

作者:張婉雯

出版社:匯智出版

出版時間:2019年3月

(點擊書封,了解詳情)

編輯:Nico L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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