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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凝

國立台灣大學政治學系博士候選人、政治與文化評論作者

【奧斯卡評析】獎項平分秋色的奧斯卡小年,選出的佳作仍可圈可點

執導《羅馬》的艾方索柯朗獲得最佳導演獎  圖:視覺中國

文:選凝

今年已經91歲的奧斯卡早在入圍名單公佈時,就已遭遇了一片「災年」的幸災樂禍,頒獎典禮落幕後,評價更離不開中庸、保守、套路、無趣等關鍵詞。誠然,去年是好萊塢電影產出的「小年」,但佳作偏少卻不代表最終選出來的「最佳」不好,至於詬病評委口味太保守太政治正確就更是捉錯用神,奧斯卡的基調從來並非銳意進取藝術先行,它是美國各個電影工會會員投票產生的行業獎項,追求小眾口味應該直接轉去歐洲三大電影節。

今年的奧斯卡平分秋色得格外工整。

技術類獎項的贏家是《波西米亞狂想曲》和《黑豹》,前者理所當然包攬了音效獎(外加影帝),而後者作為漫威電影,入圍時雖飽受爭議,最終卻擊敗了視覺風格令人印象深刻的《爭寵》,將最佳美術指導、最佳服裝設計等三獎收入囊中。

各個大獎則被平分給了《羅馬》和《綠簿旅友》。

圖:《綠簿旅友》劇照

《羅馬》很有「奧斯卡相」,題材是最受奧斯卡評委歡迎的「大歷史裡的人性細節」,而且以兩位女性跨越階級的情誼貫穿,溫潤的黑白影像裡,構圖和運鏡都極美,也是今年最具「作者氣質」和藝術性的入圍影片。《綠簿旅友》則是回歸傳統好萊塢的核心競爭力:靠好故事取勝。其劇作之扎實堪比類型敘事教科書,一黑人一白人,身份與階級的倒錯衝撞,被處理得嚴絲合縫又極為細膩,可以被看作是一部反轉人設的《山水喜相逢》。

這兩部電影在各種奧斯卡前哨戰(各大電影工會獎項)裡就已分庭抗禮,且各有強項。《羅馬》有歷史格局,鏡頭調度和導演功力又極佳;《綠簿旅友》則劇作精湛,戲劇衝突綿密交織行雲流水。而且雖然一部是講普世的「不同階級共同的性別議題」,另一部則是美國內部的種族加階級問題,但兩者其實又不乏相似之處。

首先,這兩部電影都會給你一種明確的觀感:它們肯定是有野心要拿獎的。《羅馬》此前明顯是瞄準歐洲影展,如果Netflix在康城沒因為院線放映政策被拒,該片很可能已經同時橫掃金棕櫚獎和金獅獎。而《綠簿旅友》則是老派的經典劇作,所有的感動位都精準掐算著「我要拿奧斯卡」的預期,這就使得它的技法既有效又套路,姿態非常主流保守。

其次則是政治正確,當然這也是川普執政以來奧斯卡的大方向。《羅馬》是跨越階級的女性意識覺醒,《綠簿旅友》則是把種族、階級、LGBTQ矛盾統統熬在一起的和諧雞湯,事實上這兩部都不夠尖銳。

圖:《羅馬》劇照

同樣處理種族議題,《臥底天王》就明顯更反抗、更解構主流敘事,衝擊力也更強——當然也意味著不夠討喜,所以它只拿到了最佳改編劇本獎。儘管奧斯卡求取平衡把對內和對外的兩個最重要大獎分給了《綠簿旅友》和《羅馬》,但在《經濟學人》看來,兩部電影各有問題:前者取悅保守觀眾,後者過度美化現實。

圖:《臥底天王》劇照

今年奧斯卡的「政治正確」更凸顯在了表演類獎項上。豆瓣上有一句對最佳男女主角的精妙調侃:「影帝影后都是queen,也都是queer」。不過公平來說,這兩位奪冠都很不易。

雷米馬利克詮釋皇后樂隊主唱Freddie Mercury的表演可圈可點。也許很多人覺得「模仿」一個巨星能有多難?但如果去看一下《波西米亞狂想曲》的幕後製作特輯就會發現,他不但接受了超強度的肢體訓練,每個舉手投足乃至眼神裡都必須有韻律節拍,而且需要藉助自己移民後裔的身份去走入角色內心,才能真正與之融為一體。

圖:《波西米亞狂想曲》劇照

奧莉花高雯飾演的同性虐戀女王,擊敗了七度入圍奧斯卡的《仁妻》裡呼聲極高的Glenn Close,則算小小爆冷。兩人論演技各有千秋難分高下,LGBTQ題材的加持或多或少在其中有所影響。

而奧斯卡今年更是史上首次將男女配角獎都頒給了黑人演員,最佳男配角馬許沙拉艾利在《綠簿旅友》裡飾演的黑人鋼琴家絕對是集大成的「政治正確」設定 (not black enough, not white enough, and not man enough),身上集齊了所有身份衝突。反而是最佳女配角維珍娜京勝出,看上去和政治正確關係不大,重點在於她同組的競爭對手都太弱。

值得一提的是,最佳紀錄長片《自由攀岩》和最佳動畫短片《包寶寶》的創作者都是華裔,前者拍徒手攀岩扣人心弦,後者則用短短七分多鐘,精練地拍了一個中國人會特別感同身受(細思恐極)的「父母皆禍害」的故事:母愛過於強大的媽媽,衣食住行事無巨細都想「控制」孩子。這種親子關係裡沒有邊界感的執念,取材於導演本人和母親的互動,大概華人地區的觀眾看了會格外有所共鳴。「愛之,適足以害之」的矛盾,說多了都是親人兩行淚。

圖:《包寶寶》劇照

責編:Zero Cheung

編輯:Trista L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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