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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春天》:閒話家常的影像日記,已足夠令人動容

文:雲吞老丸子 圖:《四個春天》劇照

最早聽到片名,還不知道是什麼題材的時候,曾一度以為是部科幻片。

後來知道了名字的由來——因為大部分拍攝都是在春節期間,這四年間老家裡、爸媽間的點滴日常,就構成了這「四個春天」的故事。

知道了名字的含義,再每每念出片名的時候,語氣也像是沾染上春天裡的風,不自覺變得溫柔起來。

讓人感受到溫柔的首先是鏡頭裡對於春節的記錄。

如同春天有來有往,4個年頭的記錄也都起始於春節前的回家。

電影裡有不少陸(陸慶屹為本片導演)爸陸媽迎接他們「崽」回家的鏡頭。陸媽笑著迎接說著「歡迎歡迎」,陸爸手揣在口袋裡,微笑著不怎麼言語。第二個春天裡,又是這樣的場景,陸導看到陸媽的第一眼說著「媽,你的頭髮是不是剪短了?」

很細碎的一句話,卻很戳中我。電影外,在外地上學和工作後,我和媽媽能聚在一起的頻率差不多也是一年兩次,大部分時間裡都不在身邊,卻好像也沒覺得距離遠過,回到家能很輕鬆地發現家裡佈置的變化,以及媽媽頭髮長短的變化,還有臉上紋路的變化。這種大概就是親人間與生俱來的能力。

春節是件很有儀式感的事情,無論在哪兒。

準備年貨、寫大字掛燈籠、祭奠故去的人、圍坐著看春晚、放爆竹辭舊迎新……在這套約定俗成的儀式步驟裡,每個地方又會增加進當地的習俗,每個家庭又會在其中添進獨屬自家的趣味。陸導家的年貨是自家薰制的臘腸臘肉,這是春節裡的大事。薰制的好壞直接奠定著一年飯桌上的味道。待大功告成後,一碗碗排開,每碗都有了安排。

這幾晚留著年夜飯,那幾晚給二姨大舅,剩下的給崽們帶回去;陸媽安排著臘肉臘腸,陸爸則慣例思考起今年的春聯內容,春聯貼起,燈籠掛上,「年」的感覺也就有了樣子;春節的各項分工都有條不紊,除了放鞭炮。鏡頭裡陸爸陸媽爭論著誰去點燃鞭炮,也點亮了鏡頭外我的記憶——同樣的為著誰去點鞭炮吵鬧著,點完後捂著耳朵笑著跳進門內的父母;除夕夜,祥和的小鎮被煙花點亮,場景美的此刻還印照在我腦裡。

從記事以來也看過不少次煙花,但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永遠屬於很多年前的元宵夜,和爸爸媽媽看完花燈,已經困倦的我被媽媽牽著往家的方向走,此時背後傳來「砰」的一聲,被聲音驚到的我回頭望去,綻放在黑夜裡的煙花是此生都會銘記的景象。

與溫柔相伴相生的也不盡是溫柔,溫柔訴說著的還有很多無奈的事。

之前看劉別謙的《天堂可以等待》,裡面表現年歲流逝的方式是飯桌上吃飯的人在一點點減少。

第三個春天開始,陸家飯桌上有屬於姐姐的碗和筷子,卻沒有了姐姐的人。

第一次看到電影裡的這段時,電影外的我也正經歷著相似的事情。忙碌著各種喪事的當下甚至會忘記悲傷,冷靜得好像是木頭人。直到事情都處理完了,情緒才逐漸回歸,才有了真正失去這個人的實感。至今半年過去,我也未能完全從那種恍惚中抽離。但看到電影裡,陸爸陸媽一點點打理著姐姐的墳頭,種起了花花草草,還開闢了一個小菜圃,在墳前和姐姐話著家常,就像從前一樣。電影外的我也被撫平了一些內心的皺褶,舒暢了不少。

鏡頭裡沒有過多地去展現生活中的無奈面,身體的病痛、家庭的艱難,都只是在隻言片語裡帶過。整體的基調就像是片中經常出現的迎春花或者是油菜花,是帶著生機的明黃色。

不少人聽到「紀錄片」三個字,總會感到很沉重,是壓抑的灰黑,是我們忽視的或者麻痹自己去無視的現實。但看完《四個春天》後,大家會在屬於「紀錄片」的這個色盤裡添入一抹明黃。這種明亮的感覺,由鏡頭裡的陸爸陸媽傳遞給我們,又由我們添加各自的經歷,汲取到能量。令人動容的故事,不需要大起大落大悲大喜,那些和家人吃飯喝茶話家常的影像日記,細心留意也能捕獲巨大美感和趣味。

春天是一年的開始,春節是辭舊迎新的交匯。四季從春天開端,又輪回到春天。循環往復裡,是時間的更迭。在不可逆的時光中,可以留存下家庭的這段影像,細小到陸爸拉二胡時翹起的腿,細緻到陸媽熏臘腸時臉上的灰,是陸導送給爸媽的禮物,也是送給鏡頭外我們的禮物。

祝所有對生活充滿善意的人事事風風韻韻。

(本文獲授權轉載自微信公眾號「蘇西與老丸的點心鋪」)

編輯:Trista L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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