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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凝

國立台灣大學政治學系博士候選人、政治與文化評論作者

【影評】《波西米亞狂想曲》:擁抱Queen的傳奇

文:選凝

很多年前,因為唸書備考,請朋友幫忙在MP3裡灌了一堆打雞血勵志的歌,其中就有〈We Are The Champions〉。當時還不懂得歌詞背後為少數族群發聲的更深意義,只記得一聽到那句“I've paid my dues. Time after time”,就感覺整個世界都溫柔地停頓了。對於這首早已響徹各種體育盛事的名曲,我想沒有比「剛柔並濟」更絕配的形容詞——而Freddie Mercury本人,亦如是。

儘管不是粉絲,但當在Queen的音樂傳記電影《波西米亞狂想曲》裡再聽到這首歌時,依然百感交集。Queen影響過屬於它的整個時代,而如果這支傳奇樂團具有某種劃時代精神,大概就如戲裡的Freddie所說:「我們為那些覺得自己與這世界格格不入的邊緣人歌唱。」

同志是邊緣,被世界忽略的失敗者是邊緣,「皇后」也是邊緣。Queen用音樂為邊緣人帶去了尊嚴。

正如Queen的專輯一直銷量狂收但樂評卻毀譽參半,《波西米亞狂想曲》雖然以首週5000萬美元的票房穩坐北美票房冠軍,卻也同樣收到不少差評,更被媒體指為「不該成功但卻成功的爛電影」。

我很少用「超級好看!」這種聽上去毫無營養的句子去形容電影,但這一套,卻是例外,只是它的「好看」,功勞要盡數歸功於音樂。

傳記電影有無數種拍法(就像搖滾也可以結合無數種元素),而這部的最大亮點無疑是把劇情片拍成了演唱會——敘事的薄弱,全靠Queen的音樂來逆轉。儘管不少評論都指出故事結構非常撲街(前半部分基本可以當「爽片」看),但所有的舞台live卻又燃到爆讓人鼻酸。而最後20分鐘用上航拍所復刻出的1985年Queen在“Live Aid”的演出,更成為值回票價的大型懷舊現場。

若說傳記電影的終極目標是讓一段時空「復活」,這套戲其實已經做到了。

那些青春裡有過Queen的人,隔著歲月熱淚盈眶。站在舞台上重演“Live Aid”的Rami Malek雖然相比Freddie身形瘦弱了些(而且也沒有Freddie那麼man!眼珠顏色也不一樣!)但對比一下Youtube當時的演唱會視頻,就會發現還原度真的很感人。電影,在這裡退居為音樂的載體。視與聽,都只為讓當年Queen所掀起的音樂颶風被大銀幕還魂。

許多人對Queen的認知都是「不夠搖滾」——他們對一切音樂形式概不排拒:古典、歌劇、民謠、重金屬、華麗搖滾、鄉村抒情……最廣為流傳的歌又幾乎都有流行元素(Freddie一直懂得如何駕馭「流行」),但這也正是由他們所脫胎的那個1970年代的時代精神所決定的:搖滾舞台的豐富多彩,容得下傳統與前衛彼此碰撞。

成就一段傳奇,需要天時地利人和。Freddie無與倫比的舞台感染力,直接引領了Queen的巨大成功(所以這部電影也更像他個人的傳記)。同樣故事若放在今天,想來他不必再承受當時社會語境加諸於身的諸多被邊緣化的劇痛,但是否依然能爆發出那樣強大的創作與舞台能量自然也未可知。

考據派的Queen粉絲一定會詬病片中的時間線錯亂。譬如重現〈We Will Rock You〉創作過程時,Freddie已經轉換形象留起小鬍子,可當時應該才1977年,現實中他直到1980年才改頭換面。再譬如電影裡把樂團差點解散歸咎於Freddie尋求單飛發展,但事實上,Queen最早出版個人專輯的是鼓手Roger Taylor,其後是結他手Brian(有趣的是,他們兩人也參與了該片的企劃。)

而電影結尾那場“Live Aid”,雖然是全片的高光時刻,但其實也做了移花接木。首先是號稱樂團成員已很久未在一起演出,可實情是Queen從1984年開始一整年都在為新專輯《The Works》跑巡迴,而當時Freddie也根本沒檢查出愛滋病……不過既然有Queen兩位重要成員的參與,想來這部影片對時間點的「重整」,既是為了保護Freddie的遺風,幫他把生命留在最華彩時刻,也巧妙迴避了當時Queen違反聯合國對南非種族隔離的抵制運動、在南非舉辦Live從而飽受批評的旁枝。

看完這套戲,我只覺得,無論Queen的曲風如何百變,最深處的核心始終都是搖滾。搖滾精神裡有愛與和平,而在傳遞「愛」這件事上,恐怕Queen是做得最好的樂團之一。所以這部電影能給予人的能量密度,也遠遠超越了一套音樂傳記。就像是重回第一次聽到“I've paid my dues……”的瞬間,我只想擁抱那聲線裡的溫柔。

圖:《波西米亞狂想曲:搖滾傳說》劇照

編輯:Trista L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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