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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凝

國立台灣大學政治學系博士候選人、政治與文化評論作者

【影評】《與神同行:終極審判》:欲渡人者先渡己

文:選凝

時隔僅半年,《與神同行》的第二部「終極審判」就與觀眾見面了。被不少影評稱為「核彈級催淚片」的第一部,此前不但榮登韓國影史總票房的亞軍寶座,在港台地區上映時也開出了票房佳績,更成為台灣史上最賣座的韓片。

第一部其實與第二部是同時拍完,如果說第一部更側重於「罪與罰」,第二部的重點則是「悔過與寬恕」,而劇情的主線也從對「模範死者」的審判擴展到了作為主角的地府三陰差們各自的前史。

「會者定離,去者必返」脫生於佛教思想,簡單來說就是人與人的相聚背後總有因緣。生者必滅,但未了的緣卻會延續。三位陰間使者也正是因為前世的牽絆,才會一起工作,所以這一部雖然依舊有上一部地獄審判的套路,但「模範死者」其實並非故事主線,審判之路也只是用來穿針引線揭開三位使者在千年之前高麗年代的因緣。

首席地獄使者江林堅持要帶「模範死者」金秀鴻接受審判,江林試圖證明金秀鴻意外中槍後是被前輩毀屍活埋而非正常死亡。閻羅王同意江林執行這場審判的條件,則是使者們要想辦法帶回一個早就陽壽已盡的老人(前作裡出現過的老爺爺許春三)。

解怨脈和德春去了許春三家裡,卻遇到了他們打不贏的成造家神,原來成造千年前也當過地獄使者,並曾接引過他們兩人。解怨脈和德春也因此一點點逐漸得知了他們千年前的身世。與此同時,江林帶金秀鴻一路闖關七層地獄,也一路打開自己的千年回憶——該被審判的人既是金秀鴻,也是他自己。只不過金秀鴻接受審判後是獲知真相、選擇寬恕,而江林則是道出真相、乞求寬恕。

不過不知是否因為剪輯原因,這一部的多線敘事明顯不如前作緊湊,且雖然一路剝開懸念,卻還是有些拖沓之感(也許因為人物少,有的伏線反而沒必要);但煽情力度比前作克制許多,即使背叛、寬恕、贖罪這些關鍵詞都可以大做文章,但這一部卻處理得相對平和,不像前作那樣旨在讓人瘋狂飆淚。

看到片尾彩蛋,觀眾如夢方醒:格局那麼大的陰間世界觀,到頭來變成了一齣家庭倫理劇。也的確,因與緣能牽絆到極致的,唯有家人。但即使血親之間,悔過和祈求原諒都萬分艱難,故而寬恕最大的難度往往並不在於「無法原諒」,而是做錯事的人可能根本就沒有勇氣去好好講出一句「請你原諒我」。被罪過折磨了千年的江林,一直在接引亡魂慢慢贖罪,卻始終不敢對身邊人開口道歉,所以與其說贖罪的過程很痛苦,不如說因為無法坦誠自己所犯的罪而要一直經受的心理折磨更痛苦百倍。

誠如片中所說:「這世上所有人都背負罪孽活著,但只有其中一部分人,拿出真誠的勇氣來獲取原諒。而這其中只有少數人,能得到真心的原諒。」

你可以找出無數個理由來討厭這部電影——作為高度純熟的流水線作品,既沒有太大瑕疵也可謂毫無驚喜;劇情走到最後,爲了達成故事的圓滿有些硬拗(比如強行給老爺爺續了六年命);甚至於逼真驚險的「侏羅紀公園」放在一個佛道儒高度結合的地獄設定裡其實有點亂入……但至少這一部裡傳達出了佛教中一種很重要的智慧:欲渡人者先渡己,渡己也是渡人。江林也只有先「渡己」、先坦白地去面對自己,才能「渡人」轉世。

佛經中說「自己未渡,而能渡人,無有是處。」認識自己、坦誠待己是最艱難功課,即使專門幫人轉世的使者也同樣要先與自己和解,才有能力接引亡魂。

陰間的因緣果報迎來大團圓結局(而且比第一部更光明溫情),粉絲們也可以靜候下一集的到來了。韓國媒體日前採訪了《與神同行》的監製元東淵,他表示第三、四集劇本正在籌備,最快2018年底完成,預計2019年開拍。而接下來的兩部續集,也會一起拍攝再分部剪輯,劇情不排除是前傳或外傳。但目前已經出現一派聲音表示,不希望看到這個IP被無限度消費下去。也許最好的故事結束在最適當的時刻,未嘗不是好事。但無論下一集何時到來,至少該系列在韓國電影中的別出心裁嘗試,在很長一段時間中都會具有指標意義。

編輯:Trista L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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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2-27 16: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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