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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歌裏人」林一峰:與商業世界的糾纏同和解

文:Trista Luo  圖:受訪者提供

由舅舅的一把魚絲線結他開始,出道15年的林一峰,在推出17張錄音室專輯與7本書後,最近出了本新書,名為《歌裏人》。書本是口袋書的大小,白底黑字的簡單裝幀,封底配上幾個大字「聲音、情、時間、人」,顯得質樸又真誠。

這本《歌裏人》是林一峰的第八本著作。全書分為三個章節:唱作人語、歌於斯、歌於藝,分別探討他對音樂創作的看法、華語音樂市場的情況,以及流行文化與音樂的關係。

書中內容來自林一峰近三四年的雜誌文章、個人隨筆,加起來洋洋灑灑六萬字。在互聯網生態影響整個傳統社會架構的當下,林一峰有不少奇妙發現,而選擇傳統紙媒方式,被這些作品集合成書,是因為出版作品「整合不同人的力量,重新將門檻設置高,能保證藝術高度」。

儘管慣常被貼上「創作人」的標籤,但多年間,林一峰在唱片、演出、文字以及眾多背後策劃中亦盡心盡力。他說自己「From Day 1就想做一個作者」,而《歌裏人》則是他對這個有趣時代的記錄。

「千萬別與商業作對,但創作的時候,千萬別想商業的事」

互聯網時代,人人都可以是「神秘巨星」,但少了過往唱片業的重重加工,不少作品都僅呈現出極為生澀的狀態。

林一峰直言,「如今做音樂的門檻越來越低,但并不等於就做到,其實只是發表到」。帶來的蝴蝶效應是,傳統工業的架構慢慢動搖,相關的資源和收入大大減少,大眾未經辨識便開始接受真偽不明、質素不明的資訊和作品,林一峰覺得這件事「好危險」。

當互聯網上一首歌的百萬點擊只能帶來寥寥數千收入,音樂人開始選擇不同的發展路徑:一是朝流行巨星的方向努力,製造「爆款」曲目,二是在分眾化的市場裡,找到屬於自己的那批受眾。

說到後者,近幾年,不少獨立音樂人都取得了相當可觀的成績,專注本土故事、敘事自成一格的My Little Airport,詞曲氣質獨特、備受文青喜愛的陳粒……他們被粉絲瘋狂喜愛的同時,也有一些掙扎多年仍未有起色的創作人在角落努力。在林一峰看來,「忠於自己」這件事對獨立音樂人來說好重要,這樣才能「做到自己獨有的東西」。

my little airport  圖:fb@mylittleairport

「忠於自己」最重要的一點,是「千萬別與商業作對,但創作的時候,千萬別想商業的事」。林一峰覺得,創作是基於自己的觀察和感悟,創作時只想著怎麼更好地創達自己的內心,而包裝、推廣的事情,則留待作品完整被創造出來再說,這樣才能事半功倍。此外,「忠於自己」還和語文能力密不可分:不單原創歌手需要,語言能力也能幫助其他歌手理解與詮釋歌曲。

有了好音樂,還需有商業支持,2015年,林一峰連同音樂人馮穎琪、謝國維,以及香港多媒體創作/製作公司Why Interactive的Kevin Wong推出為音樂人而設的眾籌網站「音樂蜂」,希望為更多音樂人提供機會。林一峰直言,近幾年看到行業中的流動,很多人連最基本的製作費都拿不出來,而行業的轉型令傳統唱片工業搖搖欲墜,成為惡劣音樂循環的開始,他對此感到憂心。

「我覺得商業的東西一定要做,演出一定要做,其實品牌的掛鉤也要做,但是最基本的音樂產品本身,要做得夠吸引,而這就需要啟動基金的支持。」林一峰坦言音樂蜂還「在努力當中」,希望能令觀眾明白,「藝術高度是需要資金的」,而他亦希望令行業裡的人看到「固本」的重要性。

「對港樂輝煌的懷念是對歷史的感情,和音樂無關」

近年來,「港樂衰落論」甚囂塵上,不少人唱衰港樂:「最好的香港音樂隨著黃金時代一去不返」。

但在林一峰看來,如今的港樂不但沒有變差,反而更精緻更優秀了。而人們懷念舊時的港樂,可能出於這兩點原因:

首先,舊時大家的娛樂有限,音樂在生活中所佔的比重多,當大街小巷都在傳唱同一首歌,「逼住聽」的情況很常見;其次,將對舊時光的懷念與對舊時音樂的懷念混為一談:音樂的奇妙之處,是它能儲存特定時期的情感和氣味。聽到舊日音樂就想起好時光,「這是對歷史的感情,和音樂無關,需要分得開」。

當然,優秀舊曲的經典不容置疑,而舊曲新唱,往往能令歌曲煥發新的生機。去年林一峰推出一張翻唱陳百強經典作品的專輯《細水如歌》,在用現代方式演唱之餘,採用60年代的處理方式重現浪漫。拿走了歌曲誕生時的流行包袱,這些被重新詮釋的歌曲聽來溫柔繾綣,別具韻味。

《細水如歌》

林一峰翻唱其他歌手作品的同時,也有歌手翻唱起他的歌。《29+1》舞台劇早前再度演出,容祖兒為其演唱主題曲《鏡子說》,而這首歌,是林一峰出道十週年寫下的紀念作品。容祖兒的細膩聲線與新編曲為這首歌帶來新的生命,「要感激這一切/成長要經洗禮/讓我繼續前行/無堅不摧的走過」,更與《29+1》的主題相合。

林一峰笑說歡迎其他歌手翻唱自己的歌:「我知道我的創作不是即時有效果,創作本身也都不能肯定即時會有效果,而是如同種子,到了對的時機,對的人聽,就會有好的花果。這些都是創作帶給我的快樂,由自己的種子,變成大家享用的果實。」

而對於音樂人參加《歌手》類節目,林一峰覺得,「這件事好健康」。他認為歌手非常需要平台去表演,如果有機會,何樂不為?只要歌手明確不以音樂Show作為唯一的出路,而是作為宣傳的平台,對歌手而言,「找到新的聽眾,都是值得開心的事。」

杜麗莎參加《歌手2017》

「還是2003年出道時的自己,只是看東西的態度不同了」

15年過去,被問及多年間的變化,林一峰覺得自己包括長相都區別不大,還是出道時的自己,初心依然是「喜歡寫歌」,只是「看東西的態度不同了」。他坦言自己過去相對「片面、偏激」,現在會開始替別人考慮發展事宜。同時,他也深知行業的重要性,更愈發發現世界上沒有人可以全然獨立。「獨立,才會更不獨立,因為要靠很多人支撐,我覺得我看的世界就大了很多。」

17張專輯,每張都有獨特的想法,日常找靈感,除了旅行跑步外,流行文化作品也能啟發到林一峰。

在這次的《歌裏人》中,他寫《紙牌屋提示的三個音樂圈方向》,概括出政治圈和娛樂圈共通的三個Tips;總結《Adele做得最對的三件事》,包括合作、不向串流音樂惡霸靠攏以及謝絕網上聯誼;還把Lana del Ray的音樂形容成《讓人毛骨悚然的美》,反思「如果說受歡迎的流行音樂反映了這世代人們的信仰,那么我們正活在一個什麼樣的世界呢?」

林一峰在書裡感歎,創作是一件很孤獨的事:「誰叫你看到別人還未看到的?」但孜孜不倦創作後,他也很想得開:「我們只要專心的做自己的事情,偶爾為有緣的人帶來一點發洩或安慰,就已經功德圓滿了。其餘的,就放心交給時間。」

這位勤奮的音樂人,目前正在籌劃11月的新唱片,其後還會有相關演出。在商業世界溯流而上,林一峰在努力適應新時代的遊戲規則。就像《鏡子說》中所言,「如果堅守變強求又如何,還是要傾出所有」。

【專訪】「歌裏人」林一峰:與商業世界的糾纏同和解

《歌裏人》

作者:林一峰

出版社:P.PLUS LIMITED

出版日期:2018年3月

ISBN:9789620443183

編輯:Trista L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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