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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書 no.25】劉再復:人生就是在各種困境中自我實現

文:Trista Luo  拍攝&剪輯:譚建斌

知名學者、文學評論家劉再復先生今年77歲了,但我卻還能從他的眼睛中,看到滿滿的赤子之心。

他的最新散文集《什麼是人生》去年底出版,是他在香港科技大學「人生價值觀」課程講稿的結集,講述了這位著名作家及文學評論家對於個人與社會、他者、國家、家庭、自我、宗教、自然、死亡、世界、傳統「十大倫理關係」的深刻思考。

他憂心當代人的價值迷失,強調「利他」的可貴,說「教育的目的之一,就是要告訴孩子接受倫理秩序、倫理規範、然後把外在規範轉化為內在心理形式」,他呼籲德育課要落到實處,而對於在當今時代氾濫的「個人主義」,他提出「健康的個人主義應該是自由意志的理性呈現,而不是本能主義的妄言妄行」。

著名作家、文學評論家劉再復

以下為問答節選:

問:講稿寫於2012年,直到2016年您才與三聯溝通出版事宜。之前最大的顧慮是什麼?是什麼讓您下了這個決心?

之前的顧慮是「沒有把握」。以往我的著述講的都是「作文」,即什麼是文學、什麼是文化等等,此次講的是如何「做人」,屬倫理學、價值學,這實際上是哲學。錢鍾書先生問我:做人難還是做學問難?我答道,做學問難。他說,不對,做人最難。 

人不僅是生物體,而且是道德體。不僅有立場問題,還有立身、立命、立志、立言、立心等許多問題。以往的德育課蛻化為意識形態課,只解決政治立場,不解決全面做人、培養全面優秀人性問題。只培養單面人、政治人,不注意培養生命質量全面優秀的人,這讓我下了這個決心。

問:李澤厚先生的倫理學研究對您這本書有怎樣的影響?

李澤厚先生晚年研究倫理學,我認為,他的倫理學成就比美學成就還高、還重要!我因為是「近水樓台」,所以得益於他的倫理學成果。

首先,得益於他對倫理與道德的區分。康德沒有完成此一區分。其次,我又得益於他對社會性道德與宗教性道德的區分。最後,我又得益於他的關係主義與個人主義的區分。

劉再復新書中談論「十大倫理關係」

倫理學側重於外在規範,它隨著時間、地域而轉移,道德學側重于內在修為,強調自由意志,絕對律令,倫理本體、純粹形式。

李先生這些成果使我講述人生倫理時就立論明確,分析清晰。我定義「人」時,很決斷地說,人既是個體的存在,又是關係的存在。人可能是絕緣體,不可能是原子式的個人,他的價值源不可能全在自身。一切自我實現,都不開正確地對待他人、對待社會、對待國家、對待家庭、對待世界等等。我的這些理念,都與李澤厚先生提供的基礎有關。

問:在理工類大學開設這樣的課程,有什麼需要特別留意的地方?

在理工類大學開設人文價值觀課程,更需要深入淺出。許多理工學生本就覺得這是「多餘課」,所以講述又必須生動,入情入理,以理服人。因為面對的是理工學生,所以我第一課總是對他們說,你們不要苦讀四年,走出校門時還不知道人生的根本。我們的課程就是要告訴你們,人生的根本是什麼?這種警戒是必要的。

理論知識,我只是把它作為講述背景,盡可能減少理工科學生的負擔。例如書中雖涉及存在主義、現象學等,但我不對理論知識本身進行詳細解說。

問:書中出現了大量《紅樓夢》的例子,有什麼特別的原因?

我常以《紅樓夢》為例進行講述。這一是因為聽者多數都熟悉這部小說的人物與情節,二是《紅樓夢》涉及許多心靈問題、人生價值選擇的問題。

小說中寶釵與黛玉的衝突、父子衝突、甄賈(寶玉)衝突等,歸根結底是價值觀的衝突。都是到地球來一回,但要求不同,有的要權力,有的要財富,有的要功名,有的則要愛情,要詩歌,要自由自在。有的要成為自己,有的不敢成為自己。有的喜歡儒家,有的喜歡道家,有的喜歡名家,有的喜歡法家。

電視劇《紅樓夢》劇照

各種人等,都在《紅樓》舞台上表演,既豐富又真實,給我們提供了最好的講解素材。

問:希望閱讀這本書的讀者會有怎樣的收穫?

希望讀者知道人生的根本在於心靈,在於用至真至善的心靈對待他者,對待世界、國家、社會、家庭、同事、朋友、強者、弱者、親人、不親人、一切人。也以理性的態度對待自我、死亡、傳統、自然等。

問:一言以蔽之,您認為究竟什麼是人生?

人生是拼搏,是迎接挑戰,是創造意義。哲學家康德說:生命的價值不在於享受什麼(幸福),而在於做了什麼(貢獻了什麼)。因此,人生就是在各種困境中自我實現。

什麼是人生——關於人生倫理的十堂課

作者:劉再復

出版社:三聯書店(香港)

出版日期:2017年11月

編輯:羅茜  責編:李夢

編輯:Trista L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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