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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凝

國立台灣大學政治學系博士候選人、政治與文化評論作者

【橙影評】《銀翼殺手2049》:我的真實,不必交給你去定義

像《銀翼殺手》這種革新了人們對科幻小說看法的經典,有太多角度值得去被讚美,拍續作似乎壓力也略大。不過其實《銀翼殺手2049》的主創團隊一直強調的一件事也是:這部電影是有獨特性的,它不簡簡單單是部翻版。

作為續集,其實Denis Villeneuve和前作導演(也是這部的監製)Ridley Scott是要以當代的心境,去延續和推進《銀翼殺手》的想像:關於仿生人技術、關於在生態倫理學中這些「準生命體」所處的位置,以及在虛擬將真實包裹得愈趨無孔不入的當下,哪些人類或說人性的價值依然是珍貴的?

很多評論會告訴你,不要在精神不佳的狀態下去看《銀翼殺手2049》,因為會看得雲裡霧裡甚至睡著。但如果你恰好處在心情很喪的低落情緒裡,我倒非常推薦趕快去戲院看這一部。它一定會治愈你。至少我自己在看的時候就由衷覺得:那個世界太讓人沉浸了,倘若能永遠停留在觀影的那個時空片段裡該有多好。

大概就像本片特效總監John Nelson所希望的那樣:讓觀眾覺得「每一個畫面都很美」,并好奇這部電影如何做到這一切——從美學意義上,該片完全做得無可挑剔,美得就像行走在刀鋒上。它是原作很實在而真實的延續。

【橙影評】《銀翼殺手2049》:我的真實,不必交給你去定義
《銀翼殺手2049》劇照

但既然原作本身自成一個有生命會呼吸的宇宙,2049年的銀翼殺手還能帶來什麼新的東西?

吳明益為《銀翼殺手》小說再版所寫的導讀說:「你曾經有過的每一個想法都是真的」。來自50年前的想像如今大多變真,原作者Philip K. Dick的預言簡直神準。

即使飛天車暫時還沒出現,但VR情境、人工智能、科技傢私等虛擬技術的突破已經佔據了人們越來越多的生活內容。無限接近真實,是否指向了替代真實?而無限接近於人的感官經驗、思考行為模式乃至記憶的「仿生人」是否等同於人?所謂的「生命」究竟可以如何定義?

這些來自50年前的科幻命題放在今天看已經毫不前衛,所以看到Gosling那宛如是從電影Her裡走出了一個「實體」的虛擬女友時,你會覺得整個故事根本就不遙遠,因而更值得花那麼長時間去「經驗」它(這樣也就完全不會覺得該片冗長)。

多數批評主要集中於「小包袱抖太大」這點上,認為依然只是存在主義那點迷思。不過其實這部往前多走的一步是在「共情」以及「生命因何而組成」的思考上。複製人想要親身感受「真實」,透過「性」去抵達渴望,努力得讓人動容。

但觸摸到身體髮膚就是真實嗎?連Gosling自以為真的記憶都可以是別人的記憶。這種吊詭的感覺很像邏輯實證論者執著追求「經驗」,認定那是「人際共通的感官經驗」。但其實哪有絕對真確的經驗呢?共情再深刻,最後依然只作用於個體。Gosling念茲在茲的靈魂,其實他也早已擁有——只是並非人類所定義的。

如果可以,每個複製人都夢想自己能夠成為人類的孩子,成為真正有生命力的存在。然而賦予人類誕生的生育過程,就代表了創造生命的唯一可能性嗎?複製人在體驗到那些記憶、以同理心去感知到人的一切感覺與情感時,它被「組合」出的生命就已經不再是被人類所設定好的原始樣子了。

【橙影評】《銀翼殺手2049》:我的真實,不必交給你去定義
《銀翼殺手2049》劇照

幾乎所有偉大的科學發明都源於偶然。複製人所體驗和享有的「生命」本身,就是意義所在。如果說「人性」有什麼最珍貴價值,複製人其實也已經習得。看到他們說「為正義而死,是我們最像人類的成就」時,我想到的卻是:其實你們已經比自以為是、妄想永遠去控制你們的人類活得更加真實了啊。

作為近年少見的嚴肅科幻大片,該片最讓人迷戀的地方當然就是骨子里那種古典至極的浪漫主義。

原作尾聲的Tears in Rain獨白太經典,所有的時空片段都會最終消逝在時空洪流裡,而留下一個人躺在雪地裡的Gosling,大概其實也已釋然。他完成過自己該做的事,也用自己的方式觸摸過「真實」,那麼悲傷卻又詩意——我經驗過的所有思想、情感和信念,足以構成「我」的生命。如果這些時空連續性上的片段是有意義的,那麼「我」就曾經看到過奇跡。

個人最被戳中的一句,當然還是那句Sometimes to love someone, you got to be a stranger。最完美的情感模式,非常適合銀翼殺手。

編輯:羅茜 責編:李夢

編輯:Trista L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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