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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書 no.9】屬於香港的玩具書,長什麼樣子?

【編者按】三十多年前,當楊維邦開始收藏香港舊玩具的時候,他已開始構思寫一本書。

今年四月,楊維邦與莊慶輝合著的《香港玩具圖鑑》由商務印書館(香港)推出。這是第一本較為完整全面地介紹香港玩具歷史的著作。

「日本、德國和美國都曾出版過本國的玩具書,如今,香港也有了屬於這座城市的玩具書。」莊慶輝告訴我。

兩位作者收藏玩具都超過三十年,藏品數千件,既有香港本地生產的玩具,也有來自中國內地、日本和歐美等國的玩具。可不要小看了這些平價玩具,它們在造型、生產工藝乃至定價上的變化,足以在相當程度上反映出彼時社會與文化景狀的遷變。

不如,透過兩位資深玩具藏家的一場對談,來了解小小玩具背後的大歷史。

楊維邦(香港資深玩具藏家,從事玩具收藏超過30年,收藏品多達6000件)

在1980年代,香港變動很大。很多舊樓被拆掉,舊有事物逐漸消失。玩具工業曾經是香港非常重要的工業之一,而且香港生產的玩具以靈活輕便著稱,平價,卻非常有特色。因此,大約在1986年前後,我開始收集舊玩具,而收集舊玩具的原因,除去尋找童年回憶之外,也是為了寫作這本書。

在香港,我們不單可以買到本地製作的玩具,還有機會見到從歐美進口來的外國玩具,中國大陸的玩具也有不少。比如書中收錄的木製刀劍,有些出產在數十年前的北京,現在早已停產,又比如當年坊間流行的金髮碧眼洋娃娃,從外國進口過來,一定是富裕家庭才負擔得起。

早年在香港流行的玩具,大多都是士多玩具。為什麼士多玩具會流行起來呢?因為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小孩子的零用錢不是特別多,可以用來買玩具的零用錢就更少,通常只能買到一些兩、三毫子左右的物品,大多是小件的東西。

我收藏的玩具中,有一件小小姑娘,當時的售價差不多一毫子左右。我記得自己讀幼稚園的時候,有首歌叫做《小小姑娘》,講的是一位小姑娘清早起來,拿著一些花去市場賣。我一直都不知道歌裡面的小小姑娘究竟長什麼樣子,直到在士多裡面見到這個公仔。小時候的我很喜歡小小姑娘玩偶,都玩爛好多個。

書中提到的木製刀劍,也是我曾經玩爛過好多個的物件。在1950年代,我年紀還很小的時候,成天跟隨大人去看大戲。看大戲的時候,小朋友如果不懂得聽,就會覺得好悶,就會四處走走看看。演出結束之後,演員通常會將舞台上佩戴的刀劍掛出來,小朋友將這些木製刀劍買回家去,模仿舞台上的演員表演,常在一起玩鬧。

另外,我還收藏了很多上世紀五十年代的雪條棍,以及當年煙草公司生產的、隨香煙一起出售的公仔紙。

雪條棍通常比較難保留,因為小朋友吃過雪糕之後,很容易將雪條棍玩爛掉。加上當年有很多收購舊玩具的商人,用麻糖換回小朋友手中的雪條棍,當成塑膠原料再用,所以保留下來的不是那麼多。

雪條棍頂端有些有趣的公仔,通常有兩大題材,一個是《三國演義》和《西遊記》中的故事人物,另一個是美國荷里活經典電影角色。這其實頗能反映當時的社會及文化情況。那些年裡,荷里活電影大量進入香港,中學生非常羨慕電影裡的英雄人物。而且,當時小朋友非常喜歡的課外讀物是中國傳統故事連環畫,當他們發現書中的古典角色出現在雪條棍上,自然有興趣買。

至於香煙公仔紙,則是英美煙草公司出品。之前的香煙包裝通常比較軟,加一張硬一些的卡紙在中間,可以令到它的包裝盒硬挺一些。通常,煙草商會在卡紙上面印一些宣傳圖畫,當這些香煙打入中國市場之後,宣傳畫的題材入鄉隨俗,也就變成中國人喜歡的圖畫。

收藏玩具並寫作這本書的過程中,我發現香港那些廉價的經典玩具,最主要的一項特征是:一件玩具可以供許多小朋友一起玩。你看我收藏的這些玩具裡面,很少有只可以一個人玩的玩具,大多數的舊時玩具都可以和其它鄰居家的小朋友一起玩,包括公仔紙、木製刀劍、錫兵,等等。而且,我們小時候玩的玩具,可選擇的種類有限,如果我覺得一件玩具很好玩,我或許會在三至五年的時間裡,重複買同一件玩具。我們不會覺得,只有非常新鮮的東西才有吸引力。

寫作這本《香港玩具圖鑑》,我們並非透過個人的角度,只是講我們兩個人喜歡什麼類型的玩具,而是希望將香港玩具的歷史與香港的社會及文化歷史聯繫起來。通過這些玩具圖片以及與玩具相關的故事,讀者可以了解到當年庶民的喜好,以及科技的發展與消費方式的轉變如何影響玩具工業的變遷。

莊慶輝(「幸福玩具店」店主,收藏玩具超過30年,推廣懷舊鐵皮玩具收藏)

我收藏玩具已經有三十多年了。在我的藏品中,以香港與中國內地生產的玩具為主,較少有當年香港十分流行的日本和歐美玩具。為什麼呢?很簡單,因為日本玩具比較貴,當時家裡面負擔不起,沒辦法讓我玩這麼貴重的玩具。當年的爸爸媽媽不太願意投資很多錢給小朋友買玩具,通常只是隨便買一些很便宜的街邊玩具或者說士多玩具。因此我小時候,接觸的比較多的是這類平價玩具。

長大之後,玩具玩得少了,卻開始思考一些問題:為什麼那些數十年前的玩具,能保留那麼久的時間?懷著這樣的好奇,我開始收集舊玩具。

早期通常去一些售賣懷舊物品的地方尋找舊玩具。後來,其中有一間店鋪的老闆見到我整天幫襯他,就對我說:你真笨,為什麼不去一些文具店、玩具店或者士多買呢?因為我店裡的這些玩具都是從那邊來的嘛。因此,我就開始去那些鋪頭裡面買了。我常常去一些舊的村落啊,舊玩具鋪頭啊,老式士多等等,去尋找我喜歡的玩具。

通常比較難找到的是當年的一些平價玩具,因為價錢低,銷售的速度好快。如今三十年過去,我想找的玩具都找的差不多了,唯一一個遺憾是我找不到小時候常玩的那種萬花筒,粉紅色,六角形。我想,它們應該是消失不見了吧。

我自己最印象最深的一件玩具是一艘龍船。我小時候曾經玩過這件玩具,端午節的時候會將這樣的塑料龍船掛在胸前,但後來找了好多年都找不到。有一次,我在調景嶺,當時那些棚屋就快拆遷,我走進去,見到一間士多,竟然在那間士多門口發現這樣一艘龍船。龍船的質地比較脆弱,桅桿的厚度不過幾毫米,很容易折斷。但這艘龍船很完整地保存下來。

為什麼有這樣一艘龍船掛在這裡,這麼多年都沒有人理會呢?我找了很多年都沒有找到,但忽然間,它出現在我自己眼前。那一刻真是好開心,開心到爆炸。

如今的玩具與我們當年的玩具很不同。以前的年代,家家戶戶都有幾個兄弟姐妹,出街有好多人和你一起玩。現在很多家庭都只有一個小朋友,而且出街都未必有人和你一起玩,大家都習慣關上門在家裡打遊戲機。而且,我們以前想擁有一件玩具,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我們有時候會自己做玩具,比如捉到一直金龜子,綁住它的腳,讓它四圍飛。但現在,遊戲都在一部遊戲機裡面,可是我覺得,實體玩具抓在手上,有很不同的感覺。我手上拿著一件玩具,可以扭,可以打開,可以放些東西進去,現在你能做的,只是按遊戲機上的按鈕。

《香港玩具圖鑑》這本書記錄了香港從戰前到1980年代的玩具生產及消費歷史。日本、德國和美國都曾出版過本國的玩具書,如今,香港也有了屬於這座城市的玩具書。或許讀者可以在書中找到自己當年玩過的玩具呢。

【知書 no.9】屬於香港的玩具書,長什麼樣子?

《香港玩具圖鑑》

作者:楊維邦,莊慶輝

出版社:商務印書館(香港)

出版日期:2017年4月

編輯:Dai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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