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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書no.6】卓韻芝談《旅行之必要》:我為什麼想逃離

【編者按】 某次,香港知名跨媒體創作人卓韻芝在路邊餐廳閒坐,偶然聽見鄰桌一對食客聊天。其中一人說了這樣一句:

沒必要去旅行。」

之後數天,卓韻芝不停在想這句話。邊想,她邊問自己:

旅行究竟是不是一件必要的事

從物質上來說,旅行當然並非必要。你去過冰島,去過南極,甚至去過海底,這些聽上去刺激的往事並不能為你換來飯食、衣物或一處居所。但,為什麼我們仍然忍不住旅行,忍不住逃離舒適區,忍不住要去見識更廣闊的世界?

似乎,當我們的人生進入某個階段,我們忽然間開始思考生存以外的問題:

我為什麼要活著?

我的人生路向是什麼樣子?

我與世界上其它地方的人,究竟擁有怎樣相似或相異的情感?

這些問題,在卓韻芝看來,是旅行之所以必要的緣由所在。短則數天,長則數月的旅行結束後,或許我們沒辦法即刻收到可計量的回報(比如加人工、買包包或換一個大房子等),但我們對於這世界、對於自己,或許多了理解,甚至多了體諒。

《旅行之必要》中提到卓韻芝與她的朋友在紐西蘭、意大利、捷克、荷蘭與日本等地的旅行經歷,既有美好的回憶,比如在卡夫卡的故鄉見到別具一格的建築,在意大利厄爾巴島上遠足,也有不那麼美好的甚至是狼狽的回憶,比如困在機場中等待,在陌生城市的火車站彷徨,又或因為搬運大箱行李而氣喘連連。

即便如此,卓韻芝還是一次次地旅行,在他處、在異鄉觀察並思考。在《旅行之必要》的書封上,印有她的一句話:

「無論走過多漫長的路,我還是感到自己無知。

平實,卻也充滿哲思。知識浩漫,人生短暫,如何取捨?想來最重要的應是抱持一顆謙卑又充滿好奇的心,尋找,觀望,並期盼。

【知書no.6】卓韻芝談《旅行之必要》:我為什麼想逃離

知名跨媒介創作人卓韻芝   攝:Ming

以下為卓韻芝與三聯書店(香港)副總編輯李安就《旅行之必要》對談之內容摘要:

李安:我知道你很喜歡旅行。旅行對你而言,究竟有怎樣的意義?是不是好像吃飯一樣,是一定要做的事情?

卓韻芝:旅行如果要細談它的意義,可以好詳盡,寫多兩本書都可以。為什麼上一本書的書名為《旅行之必要》呢?我覺得,如果以是否必要來講,可能旅行不是必要的。如果我們回答生存的問題,你必須要呼吸,必須要睡覺,旅行其實是回答生存以外的問題。

好多人覺得,哎,你們這些作家整天想事情,所以旅行對你們來說才是必要的。但是我們回想自己的人生,我遇見的差不多所有人,都一定有一個時刻,忽然間要去想生存以外的問題。我為什麼要活著?人生到最後的路向是怎樣?我對於這個世界,為什麼會有一些好奇?我對於未知的事情,為什麼會有一些執著呢?

在歷史上,人類用了很多很多力量去回答生存以外的問題。我們不止是要吃飽、穿暖,坐得好舒服,還要有一些價值的追求。究竟生存的意義是什麼?我的路向應該是什麼?旅行是不是必要呢?可能不是必要,但回答生存以外的問題,我覺得非常必要。

李安:你怎樣挑選旅行的地方呢?

卓韻芝:我記得小時候會去租鐳射碟,不知道現在十幾歲的朋友知不知道什麼叫鐳射碟。家裡人給我任租的套票,當我沒事情做的時候,就去租電影來看。有時候就發現,為什麼鐳射碟的封面這麼有趣?我看了一套電影,名叫《八部半》,當時完全不知道講了一些什麼,也不知道電影裡面講的外國國家是哪個,只見到有些人走來走去。總之,英文以外的地方,對我來說全部都是同一個地方。

當我看過很多捷克作家、美國作家的作品之後,我發現原來這些東西可以植入心裡面。等你自己有機會決定去哪裡旅行的時候,自然就會想,我很想知道羅馬究竟是怎樣的,很想知道巴黎究竟是怎樣的。這就是我挑選旅行目的地的原因。

還有一個原因比較簡單。去哪裡沒有所謂,我只是想逃離,逃離現況就可以了。

李安:每次逃離之後,你的經驗是否又變成下本書的題材?

卓韻芝:要看情況,不是所有旅行的經驗都值得寫作。有時很奇怪,我以為那一次旅行應該沒什麼值得寫,可是在旅途中遇到一些人,或者有些難忘的時刻,讓你發現,原來這件事是很值得記下來的。唯一一個我不想經歷的處境,是為了書寫而去旅行。

【知書no.6】卓韻芝談《旅行之必要》:我為什麼想逃離

旅行中的卓韻芝   本書作者供圖

李安:當我們去到一個地方的時候,有些人可能會看歷史文化或建築等,有些人可能會看自然風景。對你來說,哪些內容是更有吸引力的呢?或者說你會傾向於看哪些內容呢?

卓韻芝:其實有一些項目是我通常都不考慮的。比如我不太關心某個地方的食物很出名。這是我同于逸堯最大的相反。(笑)我知道從飲食中一定能看到很多東西,但這不是我熟悉的項目。另一些是娛樂項目,比如官能刺激啊,蜻蜓點水式的享受啊,等等,這些我也是不會去做的。舟車勞頓去spa,究竟是為了什麼呢?你飛回來,豈不又要回到疲憊的狀態裡?

不是因為我清高,只是因為我覺得坐飛機去到一個地方,做個spa,然後再坐飛機回來,好像沒什麼意思。我其實在乎很多東西,比如那個地方的建築,當地的人,他們的歷史,民族的特性,宗教,人們對於藝術是否看重,等等。

我很少為了一個特定的題目去很多地方。我有些朋友喜歡建築游,他們去十六個國家,只是看建築,有很清晰的主題。我就比較隨性。因為看過卡夫卡的書,所以我很想去捷克,去看那個地方究竟有什麼可以啟發靈感的東西?

我其實是很老土的人,會做旅行的work document,寫下這次旅行的行程。比如說我在這個國家會看一些與二戰歷史有關的內容,然後去到第二個國家,主要看一些湖光山色。我真的會把這些寫成一個PDF文件。我朋友說:喂,你快些開一間旅行社啦。這些就是宅女的家中活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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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韻芝有時自己一人旅行,大多數時間與朋友同遊   本書作者供圖

李安:你給我的感覺是你喜歡一個人旅行。

卓韻芝:我有時一個人去旅行,但又不算太多,很多時候都是同朋友一起去。我很幸運,有很多很好的旅遊伴。

其實很難講一個很好的旅遊伴有什麼特點,但是起碼兩個人或者一班人的頻率是吻合的。我們四個女孩一起去意大利一個月,不會吵架,大家分工合作,很開心的。我是很喜歡做決定的。當我們去到意大利一個島上,我會跟大家說:我們要走第二十六條。她們都很不喜歡做決定,而且不喜歡看這麼多旅行資料,所以就聽從我的決定。又比如,她們很喜歡煮飯,而我從來不煮飯,也不洗碗。旅行中,她們很喜歡自己烹飪,於是我又可以吃到她們煮的飯。

我們不會check points式旅行,不會覺得如果不去遍所有地方就是虧了機票錢。有時候,我們步行三日,覺得好辛苦,就決定某一天不出門,留在住處看看書,煮飯吃。去旅行,時間是最奢侈的事情,而她們正好也都有相當程度的奢侈。

李安:旅行的時候自然開心,當你再回到生活中,不旅行的時候,生活又是怎樣的呢?

卓韻芝:旅行就是去旅行,不去旅行就計劃下次旅行。(笑)

李安:按全年來計算,你旅行的時間多不多呢?

卓韻芝:我真正離開香港的時間不算多,但我計劃旅行的時間很多。比如,我最近看了兩本拉丁美洲的小說,覺得書裡面的氛圍好有趣,不如,去拉丁美洲旅行啦。之後,可能會看兩套秘魯的紀錄片,再看兩本西班牙語的書,慢慢積攢起來,直到有一刻覺得夠了,知道自己啟程了。

旅行裡面其實有很多很糟糕的部分。我在書中用了很長的篇幅講,為什麼旅行這麼辛苦?舟車勞頓,在火車站彷徨於究竟幾點上火車,和當地人沒有辦法溝通,去到住的地方一塌糊塗……很多這種情況發生。我還遇到很多次被人打劫,被偷東西,被壁咚,等等,什麼都試過。

我不想講旅行一定很好,其實旅行期間有很多很糟糕的事情會發生,但是我覺得生活裡面需要這種失衡,需要有一種脫離自己的安樂圈,脫離自己的常規,從而去感受真正生活的脈搏。

【知書no.6】卓韻芝談《旅行之必要》:我為什麼想逃離

捷克布拉格一景   圖:視覺中國

李安:很多人去旅行,都喜歡將自己的感受寫下來。旅行文學在當下,真的可以用氾濫兩個字來形容。你又怎麼看旅行文學呢?既然每個人都可以去旅行,為什麼我要看你的經驗呢?

卓韻芝:現在去旅行,容易了很多,也安全了很多。去旅行容易了,去旅行的人也就多了。我甚至不覺得旅遊仍然象征著一些冒險性了。地球上已經沒有太多地方不曾被blogger寫過。我想,到最後我們看旅行文學,和看文學一樣,都是看人家怎樣看事情。

有一次我和林夕聊天,他說看書到最後,就是看別人怎樣看事情。旅行文學和文學一樣,你看一下由別人的眼睛看這個世界究竟是怎樣。目光是獨一無二的,只有他的眼睛可以看到這件事,才會導致這個經歷發生。

如果我需要一些時間去看一本書,旅遊文學也好,文學也好,我真的很在乎作者是誰。為什麼我要花這麼多時間,用你的眼睛去看這件事情呢?因為我是這樣,所以我看到的世界就是這樣。D.H.Lawrence去旅行就好看了,他這個人這麼極端;W.B.Yeats寫旅行一定好看啦,他這麼喜歡大自然。

我自己在撰寫旅行文學的時候,也很在意這些事情。我的書裡面沒有旅遊景點介紹,我相信讀者尋找資訊的方式比我們還要多,還要快。我很在乎究竟自己可以怎樣將自己的學識和見識串成一個網絡,去呈現給大家。

《旅行之必要》

作者:卓韻芝

出版社:三聯書店(香港)

出版年份:2016年8月

編輯:Dai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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