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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片】趙廣超:我這個人,大事看不到,只有些小情小趣

視頻:陳銘鴻,劉智恒      剪輯:陳銘鴻

口述:趙廣超      文本整理:李夢

每一個人講起童年的時候,都有很多想象和回憶。我在新界元朗錦田長大,後來從鄉下去到城市,再後來,於城市及鄉村間頻繁往來。

住在新界的時候,我會感覺到一些平靜與樸素,在城市中就會有一些靈活、先進與方便。從我的角度講,最好的生活方式是:你要方便,你要先進或靈活的話,你就去城市;你要平靜或樸素的話,你可以去鄉間。你可以選擇鄉下的所謂「老土」,但是你也可以選擇它的樸素;你可以選擇城市的先進,但是你也可能會帶入城市的糜爛嘛。

【有片】趙廣超:我這個人,大事看不到,只有些小情小趣

趙廣超     圖:橙新聞

不管怎樣,我可以選擇,而選擇意味著自由。人從森林走向平原的時候,其實是文化發展的過程。這個過程如果是一條不歸路的話,其實是不舒服也不自由的。

我有三個哥哥,一個姐姐,家裡本來應該好熱鬧,但是我們返學的時間不同。他們上午返學,我下午返學,不知為什麼一直都是這樣。所以我基本上沒有什麼群體活動,又沒有特別的娛樂,莫名便喜歡上看書。等我意識到我喜歡看書的時候,已經看了很久的書了。小時候的我覺得,看書比玩有趣,因為書裡的世界好寬闊。

當年,在新界,每周都有流動圖書車過來。圖書車裡面的書,比學校裡的課本豐富。有時候,圖書車裡的一本書比你全部的課本摞在一起還要厚。不論圖書的數量抑或質量都讓你覺得,這個世界好寬闊。

小時候對知識有一種好奇,當然也有虛榮心啦,一定想要借那些最厚的。當時的自己雖然比別人矮小,但借到的書很厚,就很開心。有一個「南洋少年讀物」系列,裡面包羅萬有,有些傳說、神話乃至科普的書,給我印象很深。從那時起,我開始接觸中國傳統文化歷史的書,雖然起初並沒有意識到那些就是歷史。

我在小學三年班的時候,就開始讀別人中學時才會讀的書了,比如劉禹錫的《陋室銘》,背得出「山不在高,有仙則靈」之類的句子。我特別喜歡白居易那首燕詩,講的是燕子的子女離開,燕子在悲鳴。「燕燕爾勿悲,尔當返自思。思爾為雛日,高飛背母時。當時父母念,今日爾應知。」小時候看到,覺得好感動。

到了小學四、五年班的時候,我居然開始讀《昭明文選》和《古文評註》上、下冊了。那些內容很深,我費了很多功夫才弄明白陶淵明的《歸園田居》。後來我看大學課本,發覺其中很多內容都是大學生的課堂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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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廣超如今時常回到出生的地方——元朗錦田    圖:橙新聞

長大的過程中,我漸漸對藝術有了興趣,當時更加容易接觸到的,是西方藝術。雖然這樣講好像不太公平,但我覺得西方藝術較為容易懂,給雙眼的愉悅感覺要強一些。看得多了,接觸得多了,我開始問自己:如果這樣是一張畫,為什麼反過來就是一張紙或者一塊布了呢?是什麼決定了它是一張畫呢?我又想:這些問題的答案,會不會在外國呢?

就這樣,我走去法國了。

離開香港,去外國。可是,外國似乎並沒有給我答案。

初到法國時,我在臨近瑞士與法國邊界的一個省住了三年。因為雨果在那裡出世,所以我很想知道,一個可以培養出文豪的地方,究竟是怎樣的。

我在法國讀的是研究生課程,因此沒有固定的選修課。學校給我一間大概一百多平方呎的工作室,我就在裡面做我想做的事情。那段時間的戶外活動讓我將風景、色彩或者光線當做研究的對象,我的碩士論文便是以印象主義為研究對象。

我們學校有一位老師,他很低調,自己在工作室裡裝裱一些書和畫。因為我不用上課嘛,就去同他聊天,可能他也好奇,就給我機會,讓我跟他學習一段時間。我從他身上學到很多,比如怎樣裝裱一本書,怎樣製作裝裱書籍的工具。他令我很感動,因為我從他身上看出匠人的精神。他是手工行業的專家,在一個急速發展的時代裡面,不免有小小的失意,因為幾乎沒有法國學生對於裝裱書籍表現出興趣。所以在我和他相處的那段時間裡,他特別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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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廣超在工作室中     圖:橙新聞

那段時間,我還會自己試著釘畫框、製作畫布。當我製成一張畫布、釘好畫框的時候,感覺那就已經是一件藝術品了,不用畫就覺得好靚。從手工中得到的快感,讓人印象深刻。

你問我在外國那麼多年會不會覺得孤單,孤單一定有,但我在新界鄉間長大,對於那種獨自一人的生活,或許早已經習慣了。而且,如果你在工作室裡做事的話,一切都是舒緩你感情的方法。看書或者創作,一直都在平衡你的心情。

當我們講水的時候,我們除了用聲音來形容這種狀態的時候,還會將它畫出來。水有一個流動,輕巧而且溫柔,所以會彈開幾點;我們觀察物件的時候,我們會留意物件與它周邊物件之間的關係。水字之所以這樣寫,因為它與周邊環境的關係,圈在它彈起那輕巧的幾點上。這有些近似於一種奇異的浪漫。這在我們的中華文化裡面,其實可以找到很多例證。我喜歡圖像,但我不認為自己是畫家。只用繪畫表達的人,才是畫家;我不畫畫也可以,所以就不應該是畫家嘍。

在國外那些年,我花了很長時間在希臘和埃及,美其名曰做研究。我常常問自己一些問題:巴特農神殿究竟為什麼這麼出名?金字塔為什麼總是跟永恆拉上關係?撒哈拉沙漠是不是真的會熱死人?我覺得,你用功,可以在圖書館裡面找到知識,但體驗不是用嘴巴講出來的。

當我寫作藝術故事的時候,我會做一些手工作品。你看這些陶器,有的是中國龍山文化,有的是瑪雅風格的,有的是埃及或希臘風格的。做完這些陶器後,我就會在理論上面,多一個情感的依據,會更堅實一些。如果你畫一個蘋果,卻連蘋果都沒有摸過,你畫的只是一個很浮面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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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廣超介紹自己在故宮的所見所聞     圖:橙新聞

當我和我的工作團隊在兩、三年前,與中央電視台合作拍《故宮100》紀錄片的時候,我們便從離開香港去北京,去故宮裡工作了。

這個皇宮,在我接觸它之後,它幾乎改寫了我之前對於中國文化或者人類文化的看法,好難用三言兩語去講。我依然喜歡羅浮宮,我對凡爾賽宮的感覺都相當好,但是如果講到一種文化的深邃和寬闊,我覺得只可以在中國的皇宮或者說紫禁城裡面見到。

你在故宮一個院落裡面工作,前面是樹。當太陽曬的時候,好曬;下雨的時候,真的感覺有雨。陰晴雨晦,你都會感覺得到。慢慢地,你就會習慣裡面季節的變化。那個院子可以講給你聽。

每日當陽光落下來、影子去到哪裡的時候,你就知道大概是幾點鐘。這件事情很有趣,讓我覺得紫禁城裡面有好多鐘。有時候落好大雨,我就叫助手去收錄一些雨聲,想要知道這裡的雨聲究竟是怎樣的。在我看來,這種事情很浪漫。

那些大事,我看不到。這些,可能是一點小情小趣吧。

【小檔案】趙廣超,生於香港,早年留學法國,從事東西方文化藝術研究、著述及教育工作,現任設計及文化研究工作室總監、中國美術學院中國文化設計研究所副所長,物事研究實驗室主持人,曾任故宮博物院故宮出版社出版及教育推廣顧問,故宮《紫禁城》雜誌編輯委員,2010年上海世博局中國國家館「城市發展中的中華智慧」研討會顧問及「智慧長河」展項展示深化設計專家顧問,CCTV9紀錄頻道《故宮100》百集紀錄片、《盧浮宮中的紫禁城》及《CHINA.瓷》紀錄片藝術顧問。趙廣超著述豐富,曾與三聯書店(香港)合作出版《不只中國木建築》和《紫禁城100》等書目。去年十月,他憑藉上述著作,獲得韓國重要圖書獎項「坡州圖書獎」。

編輯:Dai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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