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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片】專訪靳埭強:設計是緣 畫畫是夢

採訪、撰文|賈思玉   拍攝、剪輯|李洛

【有片】專訪靳埭強:設計是緣 畫畫是夢
靳埭強20歲出頭時一幅古畫臨摹,讓老師呂壽琨斷定他「必成大器」。

73歲的靳埭強將自己厚厚的作品集在桌上攤開,很快翻到要找的那一頁。他指着畫上的毛筆批註,一字一頓地讀出:「異日必成大器,余閱歷深,不易立斷,所言諒不會錯,勉之勉之。」

那是一幅未完成的古畫臨摹,畫於四十多年前。彼時靳埭強白天做裁縫、晚上到夜校進修,是個藉藉無名之輩,只憑寥寥幾筆,老師呂壽琨就斷定他「必成大器」。

但20歲出頭的靳埭強未下決心靠畫畫安身立命,否則也不會有後來的「設計大師」。

人生上半場,靳埭強是設計師、顧問、教授院長,人稱「靳叔」,有「香港平面設計教父」的江湖地位;人生下半場,靳埭強回歸藝術,醉心水墨畫,他說,「像設計那樣,我要在繪畫史裡面得到同樣的成績。」

    
靳埭強80年代設計的海報作品

「做設計接近我喜歡的藝術」

當畫家是靳埭強一直以來的理想。他的祖父是廣州有名的「灰塑狀元」(灰塑是一種建築裝飾工藝),上一代長輩有嶺南派畫家靳永年,伯父靳微天和姑母靳思薇早在五、六十年代已憑水彩畫在香港畫壇揚名……家庭薰陶,耳濡目染,讓靳埭強心中萌發藝術的種子。

15歲隨家人來港,為了生計,靳埭強當上裁縫學徒,暫時「把畫家的理想埋葬」,但偶爾忍不住幻想「做一個藝術家,人生價值是不是更高一些呢?」他看畫展、聽音樂、讀藝術家傳記,卻不得其門而入,直至遇到呂壽琨和王無邪……

1967年,靳埭強報讀中大夜校,追隨王無邪學習設計課程。那個年代,新水墨運動方興未艾,呂壽琨和王無邪都是主要旗手,前者又是後者的老師。「呂壽琨本應是我師公,後來變成了我的師傅,我跟他學畫畫。」靳埭強回憶說,王無邪教他什麼是設計,而呂壽琨教懂他中國水墨的心靈境界。

印象中,靳叔常年一頭花白短發,喜歡穿有設計感的黑色衣衫,但他自曝曾是叛逆的時髦青年,受Beatles影響,留長髮、蓄鬍子。「年輕時喜歡西方現代的東西,我是追潮流。」讓他著迷的還有西方設計觀念,美國留學歸來的王無邪和德國留學回來的鐘培正對包豪斯思想甚為推崇,作為他們的學生,靳埭強自然繼承衣缽。

鐘培正後來自立公司,為靳埭強提供了一個工作機會。25歲那年,靳埭強由裁縫轉行做設計師,他當時的想法是:「做設計接近我喜歡的藝術。」


靳埭強設計海報

他的作品「總有一件喺左近」

靳埭強的設計之路分幾個階段:60年代末至70年代初,追求西方風格,嶄露頭角。1972年,從業五年了,他說自己開始「覺醒」:「為什麽要追別人的潮流?香港是一個中國人的社會,我服務的客戶、消費者都以中國人為主,為什麽不關心一下自己的文化呢?」

他繼而轉為從中國文化中汲取靈感,最初是較表面的民俗元素借用,比如以算盤象徵投資公司的精打細算。「到70年代後期,我思考為什麼不可以外面穿西裝,而裡面是中國的心。」

於是,靳埭強探索將東方審美和哲學融入創作思維和表達方法,至80年代中期臻於成熟,婦孺皆知的中銀「天圓地方」行徽正是那一時期的作品。而他所做的遠非設計一個商業形象那麽簡單,還包括某種程度上的教育工作。「他們最初用得很亂,全國各地色彩不同、大小不一,中英文和商標怎樣排都有,我就一步步給他們規範標準,到最後做了一本CI手冊。」

90年代是靳埭強事業的全盛時期,在國內外獲獎無數,成為首位名列《世界平面設計師名人錄》的華人,躋身國際知名設計師。

對於香港人而言,每一天都可能與靳埭強的設計不期而遇。中國銀行、機場快線、新巴、科技園標誌、香港浸會大學校徽、屈臣氏蒸餾水水樽……他的作品「總有一件喺左近」。

他亦是較早「北上」的香港設計師之一,不僅於2002年在深圳開設分公司,而且應邀出任多所大學的客座教授。「我現在還認為不可以只守香港,不可以畫地為牢……不是一定要到內地做生意才行,這不是唯一的出路,但那裏有機會而且我們可以幫到,為什麼不去呢?香港應該放在大中華,領先亞洲,然後面向世界。」

靳埭強「師自然」時期的畫作。

年過古稀仍追夢

65歲開始,靳埭強決定讓設計界的「靳叔」淡出。他首先與商業工作「劃清界線」,「要下很大決心放下這些東西,還是有很多客戶想讓我參與的」;然後逐漸減少教職和社會公職。他說,「我真的想在藝術方面做多一點創作。」

設計以外,靳埭強其實從未停止藝術創作,他將設計和繪畫兩條線併行發展,有時也會交叉融會。出自他手的海報,時常可以見到筆墨紙硯形象,以及書法、紅點、留白等水墨元素,業界為其作品冠以「水墨設計」這一獨特標簽。

紅點是靳埭強承繼自呂壽琨。在呂氏的「禪畫」中,有時會將蓮瓣和蓮蕊抽象為一個紅點,更多時候則不指代物像,而是表達佛家思想,裡面有畫家的心。

靳埭強早就接過呂壽琨手中的大旗,成為「新水墨運動」一員闖將。畫畫於他,是不忘初心,也為不負師恩。四十多年前,在那幅未完成的臨摹上,呂壽琨寫下的一段話,讓靳埭強「有些懷疑,也有些感動,我自問有些天份,但又不是很相信天份。」

除了「必成大器」的鼓勵,呂壽琨還教授學習之法,即:師古臨寫、師自然寫生,然後師我求我。靳埭強遵師囑一一踐行,在七八十年代,他廣遊內地名山大川;九十年代至今,他自成一格,主力「文字山水」的創作。近年的作品上,他常蓋上一枚印章,上面刻著「我用我法」。

近期靳埭強忙著為呂壽琨逝世四十週年紀念展創作一組作品——長2.5米、高3.5米,5張紙拼在一起的大手筆。上面依稀可見「水墨為上」四字,說不清是以字入畫,還是以畫入字,遠看是行草,近觀有山水。「墨」字讓他甚為得意,「紙鋪在地下,腳踩在紙上,一次就寫出來了,是不是很厲害?哈哈。」

人生七十古來稀,而七十方能從心所欲不逾矩。靳叔正在藝術世界裡「隨心所欲」。七十又三的他,面色紅潤、運筆有力,「畫畫很幸福的,老不要緊,有時越老越有內涵、功夫越好。」

【有片】專訪靳埭強:設計是緣 畫畫是夢


靳埭強的「文字山水」畫作——「只緣心在此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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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埭強簡介】

1942年生於廣東番禺,1957年定居於香港。後於香港中文大學校外進修部攻讀設計課程,曾任汕頭大學藝術設計學院院長,設計公司「靳與劉」創始人及榮譽顧問。憑借中國銀行商標、重慶形象設計、港鐵年報、機場快線形象以及香港浸會大學的新校徽等作品,獲得三百多個設計類獎項,是第一個名列《世界平面設計師名人錄》的華人平面設計師。他分別於1999年和2010年獲香港特區頒授的銅紫荊星章勛銜和銀紫荊星章勛銜。

【靳埭強設計海報欣賞】

【有片】專訪靳埭強:設計是緣 畫畫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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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Pan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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