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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雪

香港資深作家。至今著書25種,包括散文集8種、小說12種,代表作有《灰飛》、《沒有錯的草原》等。

室戶岬外尋覓鯨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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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岡友久來頭殊不簡單,他今年已經84歲了,未從事觀鯨船船長之前,他曾縱橫兩極捕鯨逾二十年。迄1975年,被他獵殺的鯨魚約四千隻!

室戶岬外尋覓鯨蹤
高知大步危峽宣傳觀鯨的海報。(作者供圖)

文/草雪

選擇室戶,因為既想觀日之出沒,也想觀鯨之出沒。

先說觀鯨。天下之大,冰島、加拿大、蘇格蘭、紐西蘭......哪兒不好觀鯨?緣何偏偏要來日本四國?是因為英國導遊書出版商Rough Guides曾禮讚四國為《觀鯨的聖地》嗎?幸而不是,否則我免不了會氣餒──明明說於四國觀鯨有85%成功率,我偏偏跌入「無緣看見」的15%。

不是因為四國。假如我不在去年秋季而在今年二三月前往沖繩,我一樣會碰運氣,看看能否偶遇座頭鯨,據稱成功率甚至有90%以上。

純粹是針對日本而來觀鯨!我那跡近天真的想法,祈望日本的觀鯨業可以蓬勃,蓬勃至可以取代日本的殺鯨惡行!縱使兩年多前(2014年3月31日)聯合國國際法庭已裁定日本於南極捕鯨為非法,但去年11月日本擅自宣布會重新在南極南冰洋獵鯨。2015至2016年度,日本獵鯨者獵去333頭小鬚鯨,逾200為正在懷孕的雌鯨!

日本人說獵鯨是傳統文化,事實上其龐大的獵鯨活動,始於二次大戰之後。殺鯨賣鯨肉的勾當,幾十年來都以科研來美化。據國際保護鯨魚、海豚組織WDC (Whale and Dolphin Conservation)稱,日本目前每年售約7500噸來自「科研」獵殺的可吃鯨肉。不是說嗜鯨肉者的需求已經按年遞減嗎?我實在無法原諒日本人對鯨或海豚的嗜殺。

日本和歌山縣太地町的獵豚者,自從被2009年紀錄片《血色海灣》(The Cove)揭發他們如何肆意的每年殘暴地捕殺23,000條海豚後,情況還是讓人傷感。即或尚有Sea Shepherd團隊仗義守護,見證着的免不了仍是海豚血染的海灣和海豚給處死前的悲鳴,2015至2016年度,已有630至650條海豚,遭太地町的日本獵豚者殺死,尚有117條海豚遭其禁錮,快將變成淺池之囚,餘生為付款入場的人類獻技。

然而海豚的「被惡活」和「被早逝」,是果非因,並非討論的前提。人類憑甚麼自以為可以對海豚捕殺、或先捕後養呢?日本政府稱太地町的獵豚活動為數百年傳統文化。有三百年嗎?前日本獵豚人石井泉直言,太地町捕殺海豚之法,僅始於來自富戶的漁師於1969年首次教授!即或強把數十年說成數百年又何如,屬鯨目的海洋哺乳動物,包括鯨魚和海豚,在我們的海洋游走三千三百萬年以上了!

海洋守護者協會Sea Shepherd說得好,太地町之海豚捕獵,不外乎捕獵者的「貪婪」。石井泉放下屠刀,轉過來經營環保旅程,讓遊客得聞得見野生海豚。5月12日我在佐喜浜港上了類同的觀鯨觀豚小漁船。起初我給電郵予吾友佳子提議到四國觀鯨,她以為必須去足摺岬,我告訴她去室戶岬更省路,並給她佐喜浜港觀鯨的網上鏈接。

室戶岬外尋覓鯨蹤
離室戶28公里的海岸公路。(作者供圖)

我們自駕前往佐喜浜港──自駕者,吾友佳子是也。我的作用,在於有GPS她也找不到路的情況。這種情況倒也不少見,例如當她駕駛着我們租來的第五代Suzuki Wagon R,喜上眉梢地未見漁港已陶醉地說我們即將享受「chartered boat」(包船)之際,她就是看不見有關鯨魚的小路標,揚塵疾駛兩個路口以外,我必須叫她調頭。

其實所謂「包船」,不過因為我選中了遊客不多的日子。出海的船,最少要有兩名乘客,每位收費一萬日元。招呼我們的,是一位期待做漁夫的年輕學徒,當然還有船長長岡友久。我們上午八點半左右抵達,船長展示他的圖示清單。謂布氏鯨、抹香鯨、灰海豚等統統可見云云!

長岡友久來頭殊不簡單,他今年已經84歲了,未從事觀鯨船船長之前,他曾縱橫兩極捕鯨逾二十年。迄1975年,被他獵殺的鯨魚約四千隻!我看過不少有關他的報導。洛杉磯時報早於2001年(正值長岡友久還只是70歲)如此描述:

「長岡並非環保旅遊家,他正在遊說終止國際對許多捕鯨的禁制。也像許多日本人一樣,他仍然愛吃鯨魚肉...... 」

和石井泉截然不同者,在於長岡友久心靈深處,從未真正放下屠刀!2010年,他79歲了,在澳洲廣播公司的記者面前,毫不掩飾地說:「我心裡依然有種年輕的感覺,想再幹一次,尤其當我能打中一隻狡猾的鯨魚,我會感到這是了不起的事情,作為一個男人而言。」

四國高知縣於1989年開拓觀鯨業,長岡友久是當年最早開動觀鯨船的前捕鯨者之一。說上述那番話時,他已帶領遊客觀鯨廿一年了,然而渴望殺鯨的心仍未軟化。如今84歲的他,目光依然鋒利。他絕對是海明威筆下的那位老人,跟他面對面時,不難感覺他的氣場還是讓人生畏。

室戶岬外尋覓鯨蹤
佐喜浜港。(作者供圖)

不過,從佐喜浜港駕船出深海,他駕輕就熟,完全讓人放心。他也同樣有其人性化的一面,2010年曾這樣對澳洲記者如斯剖白:「作為我那時代的獵鯨者,我捕鯨約四千,當我加入公司時,我們覺得牠們是日本人取得蛋白質的來源。對於獵鯨,我們不感到難過,我們覺得牠們是來自神的大自然禮物。我認為獵鯨可以幫助日本人。」

如何讓愛國的日本人能對鯨或海豚如斯機智敏悟、地老天荒般悠久的生物更為尊重,我不曉得。單單吾友佳子,已讓我強烈感覺到日本人的愛國情足堪盲目地凌駕一切,若非如此,此行我多半會請她協助我訪問年邁的長岡友久。

四國「遍路」──那環島遊遍八十八間寺廟的修行──聞名天下。始於平安時代1140年前後的記載,當初嚴厲地在海岸沿路徒步修行,今天則有旅遊巴士可代步「遍路」。八百餘年以上,四國的お遍路さん(「遍路」修行者) ,悟道幾許?

室戶岬外尋覓鯨蹤
左起:船長長岡友久,作者草雪,見習漁夫。(作者供圖)

室戶岬上的修行路外,深藍的海,浪湧三尺;閒雲數朵,點綴山巒。乍看是天朗氣清,卻原來昨天仍刮着風暴。我在船頭翹企,佳子在船中央引領而望,都只為得見鯨魚或海豚的蹤影。但除了在碼頭瞥見一隻日本松雀鷹,間或有白鷺在海面飛過,唯一跳出水面的不過幾尾飛魚。長岡友久這艘船,寫有黑牧的「氏名」,倒不曉得是「末弘丸」第幾號,我穿的救生衣則仍寫有「末弘丸」的最初船名。船行三個小時後,我們已重返佐喜浜港碼頭。

長岡友久說因為沒有魚,鯨或海豚都往別處覓食。是昨天的風暴把魚趕走嗎?我退一步想,在松山連續兩天都下着苦雨,今天驟變能夠出海的晴天,已很不錯。長岡友久很老實,說我們看不見鯨或海豚,只收半價好了。

其後我對佳子說:「如我所料,我喜歡室戶。」

「看不見鯨魚也喜歡?」她問。

「是的!」我心忖,只要捕鯨的都轉行帶人觀鯨就好了。

此文是作者為橙新聞獨家供稿,未經授權,不得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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