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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倩儀

商務印書館前總編輯

政府層面的留學與一帶一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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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倩儀

上次講到,從政府層面來說,以真金白銀推動一帶一路留學計劃,應該有目標,有策略眼光。香港政府透過一帶一路國家留學計劃,究竟想做甚麼呢?

民國的大留學潮裡,日本和美國大力吸納中國留學生,就是政府層面推動的留學,有動機,有策略。如果問,留學到底是個人的事,抑或是政府的事?那就要看是甚麼時代,以及你的政府處在甚麼環境了。1960和1970年代,香港有很多東南亞留學生,原來是國際冷戰格局下,英美爭取華人青年民心的一着。清末民初美國接受退還庚子賠款,用於留學美國,是出於跟日本競爭中國市場、競爭對中國的影響力。所以文化活動,背後也有很多政治。只是文化活動畢竟屬於「王道」,急於見成果的短視者會認為「迂濶而莫為」。

政府層面的留學與一帶一路(下)
1920年代,在美國密歇根大學的部分東方女性留學生。

張德江來港的時候,曾說過兩段話,但在香港主流媒體裡,因為不涉政治,所以很少報導:

「一帶一路」建設將堅持經濟合作與人文交流共同推進的原則,加強中國與沿線各國人民的友好往來,擴大在文化、教育、藝術、科技、旅遊、衛生、體育等多領域的務實合作」。

以下另一段有主流媒體引用,卻是在投資版:

「三是聚焦人文交流,促進『一帶一路』沿線民心相通。我們支持香港以多種形式加強與沿線國家的文化教育合作,打造人才交流平台;支持香港與『一帶一路』沿線城市開展友好往來,加強人文交流;鼓勵香港商會、社團、智庫等民間組織開展與『一帶一路』相關的研究宣介、培訓考察等活動。」

因為在投資版,所以專欄的焦點就放在金融和租售地產上,對人文交流這段並不重視。

張德江講的這兩段,目標都是希望「打造沿線各國人民相互欣賞、相互理解和相互尊重的人文格局,為「一帶一路」建設與世界和平發展打下堅實的民意基礎。」 「通過這些交流合作,助力『一帶一路』建設民心相通工作。」

而實現這爭取民心的目標,「文化教育合作」是其中一種方式。香港政府搞一帶一路留學,是不是這方向的回應呢?

我不反對一帶一路,也不反對香港政府插一腳搞一帶一路留學計劃。至於計劃該是雙向抑單向,我們先看香港的人文底蘊,到底能不能完成對一帶一路好、亦對香港好的任務吧。

民國當年,美國的學術界和民間做這親善工作,是做得很不錯的。留學生普遍對美國有好感。和中國留學生接觸的學者和平民,自己就是軟實力而不自知,沒有理會美國政府的政治算盤。

政府層面的留學與一帶一路(下)
印傭在香港。圖:網絡

香港有沒有這軟實力呢?不要光看學術水平、英語水平、流行文化這幾項,還要看香港市民的心胸、眼光。香港社會環境,在軟實力指數上,只能說五十五十,有優有劣。優的是香港社會確實較自由,因此有些飽受大男人主義的日本女性,也頗喜歡在香港生活。劣的是香港的文化生活較淺薄,更糟的是包容度比較低。一帶一路那六十個國家,其中兩國早就有幾十以至上百萬人在香港的社會大學「留學」!他們有些是大學生,用《紅樓夢》形容晴雯的話,許是「身為下賤,心比天高」。他們回到祖國,會欣賞香港嗎?這幾十年香港跟菲律賓和印尼的「文化交流」,曾讓香港人了解過菲律賓和印尼嗎?當然,身為留學生,與身為傭人,感受未必同。然而,當年留美學生見到華工的苦況,見到華工被關在天使島,也不免戚戚然吧?當年中國留學生在日本的見聞,也令他們生出反日的心。香港較之當年日本,包容度高一些,比之當年美國,則還差好一截。香港人能不能做好這民心相通的工作,令沿線各國人民互相欣賞、理解和尊重的人文格局?我是略表存疑的。到時來自有旅遊警告的一帶一路國家的留學生,申請難民資格,恐怕又會引起香港那些偏狹的媒體聲討了。

沿線國家的留學生幹嗎不去中國留學呢?中國有的是文化精英,可惜現在人心浮躁。比浮躁及欠自由的中國社會,香港確實略有一些優勢。或許因為這樣,香港政府就想在文化教育的民心相通工作上出一點力,也分一點羹吧。不查不知道,原來政府有個「特定地區獎學金」,自從2012學年,每年頒十個獎學金給東盟、印度和韓國的留學生,可以續領。從2016學年起,計劃增設印尼,而且單是印尼就有十個名額,每名每年最多12萬元。為甚麼是印尼,以及東盟、印度和韓國?有甚麼玄機?有甚麼成果?香港政府的政策可不可以透明點,讓人少點猜測?

最後,我想告訴大家,當年美國的民心相通工作做得那麼出色,真的吸引了留美學生及中國人親美。結果怎麼樣呢?抱的希望越大,失望挫折越大。最後美國政府的外交政策,令留美學生大失所望,中國人由親美變反美。此後的,都是歷史了。

此文是作者為橙新聞獨家供稿,未經授權,不得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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