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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偉民

律師,熱愛文學和藝術,曾任香港藝術發展局副主席

「爬格仔」的黃金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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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格仔的年代。(劉以鬯紀錄片《1918》劇照)

文|李偉民

在傳真機還沒有普及的80年代初期,中文打字也不流行,我開始兼職賣文。寫文章,要用「原稿紙」,即印滿對稱空格的紙張,一般由200至600格,我常用500格原稿紙。作家交稿,便是要把一頁頁空格的原稿紙填上,故又稱「爬格仔動物」,文雅的叫「筆耕」,粗俗的叫「寫稿佬」,給人看輕的叫「文踎」。

趕「起貨」賺稿費

報館雜誌的稿費:是粗略地根據作家寫了多少頁,便計算字數,例如專欄是五百字的,只要寫上但不用填滿一頁五百格的原稿紙,便可以收足五百字的稿費。故此,為了趕「起貨」,又或偷工減料,我們最愛開新段,例如第一段「太陽升起了」,立刻第二段「烏雲,漸散去」,這樣,便不用每頁格子填滿;寫小說的時候,最愛一句對白放在獨立的一段,如大衛說:「你不愛我!」開新段,瑪利說:「大衛,我真的不愛你」。因此,一篇文章,便很快可以完工,交給「排字」的工友做凸版印刷,而作家當時是不用像今天,要自己打稿的;現在好殘酷,報館可以用電腦即時準確地計算出寫了多少字數,跟著逐個字算錢,騙不過來,錢不好賺。


1983年的《工商日報》    圖:網絡      

當時的散文是預先寫了一批,然後親身拿去或郵寄。但有時稿件用光了,只好在截稿最後的一刻,「飛的士」去送稿。早期的報館,很多都是在市區,印象中:《新報》在上環、《華僑日報》在中環、《大公報》和《工商日報》在灣仔、《成報》和《明報》在北角,交通總算方便。但是,的士錢往往高過稿費。那時候,散文內容會避開時間性的,不寫太時事的題目,因為我們寫稿,許多時候是「一稿兩用」,文章先在報紙刊登,當稿件累積到一定數量,例如一年後,輯集後再交給出版社成書,放在書店售賣,矛盾是報紙讀者喜歡時事性文章,買書的讀者當然不愛過氣文章,寫稿佬想「一雞兩味」,也不容易。


舊日《華僑日報》    圖:網絡


舊日《新報》    圖:網絡

最好多「吃」人間煙火

最成功是專題性的,例如師公劉天賜的「小寶神功」系列,談做人的聰明手段,放在任何平台,都不覺過氣。其實「出報紙」「出書」兩筆收入加起來,對不紅的作家,也不夠糊口,而我們這些兼職「小咖」作家更慘,報紙給我們寫作地盤,已經是一種恩賜,老編期待我們只侍一主,不好再寫別家,於是收入更單薄。當然,有些「大咖」作家化身不同筆名,出現在不同報章,有人說,某某女性名字作家,原來是依達、是鄧小宇,名作家「董夢妮」其實是李文庸。有人說,名作家林燕妮拿名貴香水噴稿件,然後才交老編,這樣豪華勾魂的包裝,我負擔不起,就算我照做,老編身上會起痱子疙瘩,況且,女編輯也不多,誰受勾?當年,我寫《亞洲電視周刊》時,女老編是雷覺芬,音樂家黎小田的媽媽楊莉君是《新晚報》的老編,香港知名學者沈旭暉的媽媽尤蕾也是女性老編,都是不同年代的女強人。


依達    圖:網絡

「爬格仔」的黃金年代
蔣芸    圖:網絡

此外,編輯最討厭作家懶惰「出術」,例如一個題目,強要分開四五篇來寫,那些歐洲、中東旅遊日誌(一)(二) (三) (四)……一定會被老編投訴幹掉;老編也不喜歡那些和生活無關的「悲秋風,哀春夢」的抒情散文,因為讀者不喜歡看感性行銷,蔣芸前輩的「我的醒是我更深的夢」,我的天,幸好只是標題,不是內容,否則會嚇死老編,最好多「吃」人間煙火,蔡瀾的食經,走紅到今天。


劉天賜    圖:網絡


林燕妮(右)和黃霑    圖:網絡


鄧小宇    圖:網絡

在沒有電腦的年代,寫文最大壓力是別字,寫作執筆忘字也不光采,當時,沒有電腦字典,只有書本字典,但要先找出部首,才找到正字,過程很麻煩,於是我們努力死記,記著常錯的生字如何寫,最怕「龜公」的龜字,「憂鬱」的鬱字。現今的電腦懂得聯想和判斷,太偉大了,當然,作家原有「眼睛容不入一粒沙」的態度也漸漸消失了。今天寫文,可以隨隨便便,不肯定,便問問電腦吧,那會緊張一個字的筆劃,情況好像今天的歌星錄唱片,不會一氣呵成的,大家樂於逐句逐句錄音,錯了,便依賴電腦「執音」,「零瑕疵」誰在乎?嚜!

那年代賣文,都是「賣仔莫摸頭」,稿賣了去報館,別依依不捨,許多作家沒有習慣把文章影印下來,而且家用影印機也不普遍,我們有些訂閱報紙,把自己的文章每天剪下保存,也有些漫不經意的作家,不是每份稿件都會留底,倪匡便是其中一個,幸好部分有心的讀者把偶像文章存起來,往後再送給他,令到倪匡的部分作品,在數十年後,可以重見天日,重出江湖。


倪匡    圖:網絡

到了80年代中期,有了家居傳真機,我們可以把稿件傳給報館,但是麻煩也隨之而來,報紙雜誌社的傳真機因常常繁忙未能接上,截稿時間快到,卻仍然傳不過去,嚇到剩下半條人命。傳真機更容易塞紙,叫人生氣,最怕的惡夢是急於傳真的時候,但是傳真機卻壞了,心膽俱裂,穿著睡褲也急忙下樓坐的士把稿件送去報館。最殺人的是海外傳真費,有時候,因為懶惰,稿沒寫完便去了旅行,要在外地寫,外地的酒店,收數十元一張紙傳真費用,簡直破產,那會像一位「紅牌」作家這樣好,有一次時間太趕,她於是在電話向老總「口作」唸稿,老編反過來為她默書,紅和不紅的分別這麼大,真氣人。

「爬格仔」三寶:走珠筆、龍井茶、蛋糕

我不懂用毛筆寫稿(前輩有些用毛筆寫稿,甘拜下風),不喜歡用原子筆,因為它的筆色很薄,我獨愛「走珠筆」,沒有走珠筆,我寫稿時會思想閉塞:一張原稿紙、一枝走珠筆、一杯龍井茶、一件蛋糕,才有心情動筆。至今,我都不會用電腦寫稿,看不到筆尖移動,真的寫不出半粒字,便秘一樣;當然,寫作時,還要有一顆起伏的心,若果心是平的,文章也變得平平,因為不安的作品,才最好看。是故,如在晚上寫文,罷後,我的心情往往忐忑,然後失眠。

寫文為生,對於不紅的,可以是某種不幸,某種詛咒,但是寫畢一篇文,走珠筆溜出了一個句號,禮成、愉快,只因我仍是屬於這美麗的文字世界!

作者電郵:sum_sum_sum@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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