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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偉民

律師,熱愛文學和藝術,曾任香港藝術發展局副主席

如果劉德華唸香港大學法律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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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德華

文|李偉民

如果劉德華唸香港大學,他會是我的同期校友。猜猜是什麼年代?

香港大學創立於1911年,它是香港第一所大學,最初只有文學院、工程學院和醫學院。在1916年的首屆畢業生共有23位,歲月無情,都走光光吧。港大的著名校友有朱光潛、張愛玲,著名老師有許地山、饒宗頤。

我的出生年代,正值戰後香港生育的高峰期,一年有十多萬個小朋友唸書,而最後能夠唸到香港大學的,只有一千多個。我們入學時,大學陸佑堂(Loke Yew Hall) (建於1910年)前面停了一輛救護車,每個學生都要經X光照肺,如有肺病,不能上課。那時候,香港的法定大學,只有香港大學和中文大學,其它的,只能叫做專上學院,唸法律,更只有香港大學。社會視香港大學的學生為精英,當然,有些同學也自覺出類拔萃,但是我真的沒有這種超然的感覺,在港大的四年,是一生中最沉悶的日子。

當年,如果要我挑一家理想的大學,我喜歡中文大學,它的所在地「馬料水」,山明水秀,在那裏唸書,會人傑地靈;今天,大學已經沒有了「精英教育」這概念,家家差不多,如果要挑一家喜歡的大學,不如就挑一家可以天天下課後,喝咖啡、逛書店、看電影的大學吧,我會挑城市大學,它在九龍塘,交通匯點,旁邊是「又一城」,太方便了。


港大荷花池  圖:網絡

當時,港大的法律學院每年只收50個學生,我是唸文科的,文科生可以挑選的專業系不多,家裏希望我有一技傍身,於是我虛榮地挑選了法律系。法律系學生有兩種,大學入學試成績優異的,或學校的領袖生,雖然他們成績不好,也不重要,只要英文好便行。開學時,舉目的50個新同學,都是被香港那二十多家名牌政府和宗教中學包攬,沒有一家是新界的,突然有個同學說來自「私立」中學,大家好奇意外,像看到異鄉人。老師說:「法律學院,按照以往情況,過了第一年後,你們當中有10位同學會被趕出法律系或留班,請大家加倍努力!」


水街  圖:網絡

開學了,大家怕留班,怕趕出校,只好天天在鬥,鬥勤力、鬥聰明、鬥成績,我們都是各家中學的優異生,鬥起上來,滾滾紅塵,不知鹿死誰手,為了不想成為被趕出校的,大家只關心讀書,我本是「悠閒派」,今次真的自甘墮落,跌進沙圈。有些同學可以從早上9時至晚上10時,一星期七天,躲在法律圖書館,不問世事,唸呀唸,像科學怪人,他們每天用布袋盛滿了錢幣,背入圖書館的影印房,一塊一塊的投入機器,把法庭判詞影印,每份判詞通常都有數十頁,看到眼睛發痛;考試時,我們又沒有「開放書本式」(open book) ,於是只好像歌星登台一樣,背呀背,背法律條例、背法庭判詞、背法律課本。那蒼白的四年,真的不是活人可以捱過的,我們經過後樓梯,常常看到男同學抽煙提神,或聽到女同學躲起來哭泣,太可怕,想起當時有一首民歌,叫Donna Donna,內容是把小牛送去市場屠宰,聽了會哭,只因感同身受。當時,同學間有一個笑話「如果不用考試,吃一塊狗糞,都可以接受」,多麼淒滄。

那段日子,天空是老的、建築物是老的、老師是老的、連斜路的杜鵑花也是老的,我們的青春在法律學院像被刨冰機化為霜粉,我們是年青人,當然想玩,不想蒼老,什麼「精英教育」?騙人,我們中了圈套,慘變成背書怪物吧。


港大陸佑堂   圖:網絡

當年香港大學的規模不大,醫學院在薄扶林道的另一端,很多同學唸了數年大學,也沒有往那裏跑過,晚上更不會,因為聽說有一個無頭女鬼經常在薄扶林道漫步。大家擠在般咸道港大的兩座主要建築物:陸佑堂和建於1974年的鈕魯詩樓(Knowles Building) 。當時鈕魯詩樓12層高,已是香港大學最高的建築物,校長在10樓辦公,是整所大學的權力核心,而學生宿舍也只有五間:利瑪竇(Ricci Hall)、聖約翰(St. John’s College)、大學堂(University Hall)、明原堂(Old Halls)和何東(Lady Ho Tung Hall) ,般咸道的太古堂也是我快離開港大時,才蓋好使用。


港大鈕魯詩樓  圖:網絡

我的中學在九龍塘「平原」,美麗的牛津道渡過,我從茂美的鳳凰木,飄到去又高又斜又狹小的石坡上的香港大學,非常不習慣,每天離開港大,不是回府睡覺,便是步落西環老區,從高街、第三街、第二街、第一街、皇后大道西、德輔道西去吃點東西鼓勵鼓勵,西區猶如東京的巢鴨(Sugamo),滿街鹹魚海味店,是老區中的老區:萬家燈火中,是沉淪的灰黑。我們有錢的晚上,便去有「港大飯堂」之稱的莎厘娜(Czarina)西餐廳喝羅宋湯,更有錢的同學,去山道旁的Copper Chimney,聽說許冠傑曾在那裏演唱,去西營盤警署對面的大同酒家「飲茶」,去正街的源記糖水店吃桑寄生蓮子蛋茶,去以前是一條小溪的水街吃「潮州打冷」,去聖類斯中學(Saint Louis School)下面的太平戲院看廉價的「公餘場」電影,它是19世紀香港最早的戲院,院內的對聯好有意思「太古衣冠,做出戲假情真藉此堪作人懲勸,平臺歌舞,動謂曲高和寡無非欲駭俗見聞」。法律學生的生活都是苦中作樂,圖書館「上班下班」以外,沒有生趣,羨慕其他學系的同學,他們的生活一定充滿姿彩。想起了白先勇,他七歲時得了肺病,家裏把它關在大宅內,不可以去外面和街上的小朋友玩,他每天每天好想飛,渴望「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有「港大飯堂」之稱的莎厘娜(Czarina)   圖:網絡


源記甜品 圖:網絡

我討厭背書,故此,討厭法律學院的四年日子,我覺得認識法律,根本不用逐項背誦,今天,證明我是對的,大家打開電腦,什麼法律條文都跑出來,以往擠破腦袋強記的法律條文,很多都忘掉了,浪費精力。那年的一天,我累極了,從紐魯詩樓五樓的法律學院跑往後面的「荷花池」(今天已填平了) ,逃避現實,唸著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月光如流水一般,靜靜地瀉在這一片葉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霧浮起在荷塘裏。葉子和花彷彿在牛乳中洗過一樣。」,「這一片天地好像是我的,我也像超出了平常的自己,到了另一世界裏,一個人在這蒼茫的月下,甚麼都可以想,甚麼都可以不想,便覺是個自由人。」唸大學,本應做個自由人。


朱自清   圖:網絡

如果要我生命重來一次,就是怕了香港大學法律學院那難受的四年,我不會答應,除非讓我發覺薄扶林道那女鬼,美得像我們當年的「法律學院李嘉欣」Winnie Siu師姐,那倒值得多留幾年吧。


太平戲院   圖:網絡

前陣子,大學同學聚會,有個同學當年最討厭「Law拉」(法律圖書館) ,卻緬懷起那段日子,我聽著忍俊不禁,擔心他患上了「回憶總是美麗」的症候群。看,劉德華正唱著《一起走過的日子》,你可猜到我的青澀歲月是啥年代?


德輔道西的咸魚欄    圖:網絡

作者電郵:sum_sum_sum@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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