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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倩儀

商務印書館前總編輯

富家與世家──兩種家教與行李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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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家與世家──兩種家教與行李事件

行李事件引起社會一陣風波。圖片來源:大公報

文|張倩儀

機管局的報告出來,梁振英又回應。之後,我等了一星期有多,沒見到我的朋友在臉書繼續痛批。這令我有點奇怪,因為私底下大家並沒有同意了梁振英的回應。當然,近日發生了黎明演唱會事件,許多人大讚黎明有承擔,也是發泄心中不滿的一着。而此前不再痛批,可能是已經罵得太多,罵累了,也沒有新點子來罵了,因為梁振英的回應是一仍舊貫的。

我平常不怎麼罵,這件事又過氣了,我怎麼竟來寫它呢?

因為我從梁家三口的反應,想到家教。而家教是現代香港人、中國人很需要深切重檢的。

從前廣東人常罵人沒家教,這句罵話是很嚴重的指責。它不但罵了你,還罵了你父母或祖父母,跟罵你祖宗三代其實只差了一點點。

在中國,無論你是甚麼家庭背景,都應該有家教。出來社會應對接物,體現的是家教,而不止於校教、書教。因為家教由小教起,是身教,而且是持續的教化。

我讀近代人自傳不少,見到家教不限於大戶人家,平民小戶也有懂家教的。而大戶人家裡,反而有富家和世家之別。在香港,似乎世家都富貴,很少知道有世家而不是富家的。這是因為香港的根淺,沒有足夠的世家;政府又往往把富家納入體制,做成富家都似是世家的表象。

世家是讀書人家。中國從前所讀的書並不是專業書,而是哲學書,也就是說,是人生書,所以世家教育,重視人生之教。嚴濟慈記在法國見世家子弟朱氏,兩兄弟很小就到巴黎,但不染奢華風習,而且愛交結好讀書的人才,待之以禮,來往交際的話題盡在文化和學問之中,令農家子嚴濟慈產生「世家子弟,自不同也」的感嘆。有些世家之教,今天看來未免過嚴,例如陳寅恪家,子弟長途趕路回家,到家之後,長輩未示意,則只能垂手恭立於旁,絕不能招呼一聲父親大人之後,就入房休息。這就是禮數,有點過嚴,但當時世家之教,或許是相信勞其筋骨、餓其體膚,才真能助他成才,所以一點不呵惜。晨昏定省,是禮數,也是世家之教。這雖然是儀式,但是這儀式有助不同輩的家人保持互動溝通。禮教有利有弊,可惜現代中國做不到去其弊留其利。

至於富家呢?蔣廷黻記趙家財主,雖然也叫子女讀書,並且建了私塾,讓鄉親也可以附讀,但其實他並不重視讀書的內在價值,認為讀書過多浪費金錢和時間。趙財主爭取社會地位的方法,是蓋濶氣的房子,亦即現在大陸流行的炫富。不過當年中國仍有許多重視真讀書的人家,因此財主炫富未必被周圍的人看得起。

富家與世家──兩種家教與行李事件

行李時間令梁振英承受壓力。圖片來源:網絡。

梁振英的家教是甚麼家教呢?從他的妻女的做法,可知不是一種修己之教。修己的人不會只從自己的角度出發,而明白分際、分寸。

整件事可能沒有完全違規,只是暴露了梁家教養不足。一個成年女兒有一小時的時間去處理一件失物,卻不顧身份,而選擇被動地等人送回,她的獨立能力有疑,讀甚麼名牌大學都是白搭。及後願意提供資料,卻以律師信發出,是有專業,沒人情,不是一個平常人以常態去應對事件。對報告描述其妻說携行李到北離境大堂交給女兒,梁振英回應可能是與機場職員間有語言誤會。我不排除這或許是誤會,但是護妻心切的人可以是好丈夫,卻恐怕不是好領袖。如果真是有語言誤會,那麼有教養者的反應,也會說「引起誤會,很對不起」吧?將家庭成員的名聲面子,置於公眾事務之上而不自知,其公心即使無損,其風範也未免不良。

湯用彤是著名佛教史學者,出身世家。其子湯一介是北大教授,我有幸曾與共話,見識其恂恂學者的虛懷。湯一介遺著《我們三代人》一書,提到子孫都移民外國,說是見到父祖一輩子的政治折騰,不想再受這些累。

世家教育價值失落,不光湯一介感嘆,中國人實應該同聲一哭。反傳統的五四已經97年,重塑世家教育價值,是我的微小盼望。

此文是作者為橙新聞獨家供稿,未經授權,不得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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