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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偉民

律師,熱愛文學和藝術,曾任香港藝術發展局副主席

世說新語:誰正常?誰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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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李偉民

最近閱讀一些被視為思覺不正常的朋友的文章,他們寫道「嬰兒是抱的,不是放嬰兒車的,要全面禁止嬰兒車」,另一篇寫道「訓練猴子做地盤苦工,便沒有工傷意外」,又有一篇寫道「男人穿裙上班,是最健康的」。

條條是硬道理,沒有半點不正常。相反,我們這些「正常」人,每天使用升降機時,不斷的按著按鈕,以為升降機反應會快些,才是「不正常」。

在「各自各思想精采」的年代,那有「正常」和「不正常」的概念,想起一個笑話——紀律部隊的軍官訓話:「大家為了整潔,要每天更換制服」,小兵說:「報告,可是我們只配給了一套制服」,軍官說:「軍令如山」,由於正值大旱,飲用的水也需配給,那來清水洗衣,士兵為了遵守命令,想出主意,便是每天互相交換制服來穿,軍官知道了,很生氣:「好吧,那我們就放鬆規定,以後每兩天才更換一次制服吧!」嘿,誰思考正常?誰不正常?


三寸金蓮「正常」嗎? 圖:網絡

「正常」和「不正常」,其實是「接受」和「不接受」的代名詞,沒有絕對,沒有真相,更沒有人可以拿著寶劍,見人斬人;有人說「不合理便是不正常」,可是大數人認為「合理」的,不代表有道理,歷史可以證明這點:清代女人要「三寸金蓮」,造成多少畸形腳板,紮腳行為在當時被視為女性的「正常」美態,但代表合理嗎?故此,我們今天不會把通姦的男女去處決,也不會把同志,如電影《發條橙》(A Clockwork Orange)以虐待方式去治療。故此,不接受便坦然承認不接受,不能把「不正常」掛在嘴邊,去「糖衣」自己的醜態。

所謂「正常」和「不正常」可能是文化習俗道德信仰的分歧;日本吃湯麵要「啜啜」作響表示對食物欣賞,西方人吃東西要安靜才有禮貌。台灣人付小費是不正常,美國人不付小費,才是不正常。我們唸書的年代,放學要去補習社是不正常的,今天沒有補習,才是不正常。泰國人不會摸小孩子的頭,在中國人社會,摸摸小孩子的頭表示親暱,才是正常。

「正常」和「不正常」又可以是價值觀的分歧:在香港,叫「服務員」是不文明的,我們尊敬地叫「阿哥」「阿姐」「靚女」,但在國內,不叫「服務員」才不正常。在香港,「廣場集體舞」被人排斥,但在國內它已是一種民間康樂活動。在鄉間,大聲呼喚聊天是正常的,但城市人,情願被周遭的嘈音折磨,也容不下別人的高談闊論。以往,又高又瘦的女性視為不美,被叫做「竹高精」,今天又高又瘦才是萬人迷的super model。數十年前,老婆賺錢養家,而男人不外出工作,會遭人鄙視,叫做「吃拖鞋飯」,今天,做「家庭主男」被視為暖男、好爸爸、好丈夫。以往,老實的人被稱讚為「忠厚」,今天往往被譏笑為「傻笨」。


在內地司空見慣的廣場舞。圖:網絡

「正常」和「不正常」也可以是自我生活的投入程度,不介意別人取笑你的行為,便是「正常」,如果介懷別人的想法,便是「不正常」,因此,誰說坐地鐵不可以敷面膜、剃鬚、剪腳甲?誰說不可以上館子時,帶消毒水揩抹筷子碗碟?有人說這些行為怪異自私。但是,當日本女人笑的時候要刻意地掩著嘴巴,甚至廁所大解前,先吞一粒「排臭丸」才自覺禮貌,那麼,拒絕入鄉隨俗而我行我素的內地遊客,其實行為也算「正常」喎?


早前網民爆料有人在港鐵上敷面膜。圖:網絡

有些「正常」和「不正常」在乎得到和失去的落差:單身時,渴望結婚,結了婚又想離婚;政治領袖參選時人民大讚,上台執政後卻被大罵;誰正常?誰不正常?恐怕只是物極必反的鐘擺效應吧。

「正常」和「不正常」又可以是人類「白癡」和「天才」的分界:成功人士、藝術天才、科學家因為想法有異常人,意念走前於時代,他們是離群但前瞻的,故此,常常被視為「不正常」,如哥倫布(Columbus)相信地球是圓的,牛頓(Newton)相信地球有吸力,達利(Dali)自少相信他是哥哥的轉世,創作出超現實的作品,喬布斯(Steven Jobs)相信電腦要「一體化」(All-in-one),故此摒棄外來裝置配件。當我們今天「正常」地享受他們當年「不正常」的成果,可會暗地說「幸好當年他們「不正常」,否則人類不會進步?」


莫奈(Monet)正常(上圖)?達利 (Dali)不正常(下圖)?

最後,所謂「正常」和「不正常」有可能是自相矛盾的,變性人心理是女人,生理是男人,但是心理和生理都是人身體的一部分,為何只關注生理,特別他們的下體部位呢?而殘忍地漠視他們的心理需要?站在扶手電梯往返地鐵平台時,當局叫我們「緊握扶手」,為了我們的安全,這是「正常」的,可是從衛生角度來說,扶手有著千萬人的帶菌手印,「緊握扶手」才是不正常呢。

世說新語:誰正常?誰不正常?
變性人梁詠恩站在台前推動性小眾平權。圖:網絡

天地悠悠,周而復始,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黑非黑,白非白,回頭一看,所有不正常,可以是合乎天理的,因為存在便是道理,大多數人的「正常」,絕對不可以指責少數人的「正常」為「不正常」。最近,我們常常說著包容和接納,可是社會仍有人打著「我主我宰」的旗號來渾水摸魚,以善揚惡。

作者電郵:sum_sum_sum@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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